蔣伯伯給陳爸豎大拇指,告訴他孩子成績好著呢。
破敗土屋的灶上生著火,火上架著一口鍋子,里面煮了點菜葉土豆,旁邊還有一小碗雞蛋羹和一小碗紅燒肉。
紅燒肉是蔣伯伯從家里端來的,只有幾塊。坐在一旁的五歲小男孩眼饞看著卻沒伸手,瘦削的男人問他要不要跟姐姐說話,小男孩無聲比劃手語。
父子倆一身舊年灰衣,圍著灶火等待農歷新年。
方岳聽懂了電話那端說的其中一句話,“你弟弟說他想你”
然后他身邊的人清了清嗓子,慢慢回了句“我知道的”
通話結束前,方老板回頭大聲吼道“老蔣,新年快樂啊,跟老陳也說聲新年快樂,讓他放心,兮兮在我這兒好著呢”
陳兮從車窗玻璃上看到自己,她穿著新買的鵝黃色羽絨衣,從頭到腳加起來近一千,她在這里確實是很好的。
車玻璃上兩張臉相鄰,一人靜靜注視著另一人。
除夕夜酒店爆滿,包房是早幾個月前就定好的。
方家人口不算少,陳兮被方老板領著認人,方家長輩全都不咸不淡,方家晚輩盯著她看稀奇,但很快就沒陳兮什么事了。
菜還沒上齊,酒已經過了一半。
方老三面紅耳赤拍桌子“大哥你叫方冠軍,姐你叫方亞軍,我叫方季軍,爹媽連取名字都偏心,這世道季軍有個屁用,啊奧運會只認識冠軍,你們說說,你們誰認識季軍”
方大姑擤著鼻子紅著眼“以前家里就我做得活最多,掃地拖地買菜做飯洗衣服,哪一樣不是我做的我三十歲就得了腰椎盤凸出,我為這個家付出少了哦,活干得最多的是我,結果家里拆遷發大財了,得好處最多的是方冠軍憑什么啊就憑他是兒子”
方老三抗議“我也是兒子”
方大姑“所以爸媽是真偏心爸最后那幾年都是我給他把屎把尿,你們兩個兒子除了動動嘴皮子還做過什么結果到頭來,爸沒了,留的錢讓我們平分,憑什么要我跟你們平分”
方老三“你可別造謠,我給爸把屎把尿還少嗎”
方老板不想跟他們吵,小聲抗議“我也一直有伺候爸。”
方老三聽見方老板說話,槍口又對準回來“大哥要有真本事我也就認了,但你們看看大哥,啊,整天穿個貂,敗家他最拿手”
方大姑“還有家給他敗嗎你們看看他老婆和女兒現在在哪里連老婆女兒都管不住,這個家早讓他敗沒了”
方老板忍不住了“你們夠沒夠”
方老三“你別給我張嘴,家里得好處最多的就是你,爹媽連長相都偏心,憑什么就你長得像爸,我們長得像媽”
方奶奶原本自顧自喝小酒吃小菜,全當自己耳聾眼瞎,聽到這里,她重重一撂小酒杯,擼起袖子加入戰局。
陳兮目瞪口呆,舉著筷子都忘記吃菜,傳菜的服務員站在門口不敢進。方岳起身去門口接菜,之前菜上得慢,這會兒一道道全擠著上。
他不緊不慢將菜接進來,一盤盤全擺在包廂另一頭的茶幾上。
然后走回餐桌邊,將陳兮從座位上扯起來,拽著她細小的胳膊朝茶幾走。
“去吃飯。”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