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為不贊同,所以犯犟不肯答應,后來方奶奶無可奈何地承認自己說法有誤,方岳才乖乖開始練習右手。
方岳沒跟陳兮說這個,時間過去太久,他心智再早熟,記憶多少也有點模糊,只能記住幾個關鍵點。
“你自己想練嗎別管奶奶怎么說。”方岳道。
陳兮并不是完全不想練,她說“奶奶說你是速成的。”
方岳想了想說“她以前很忙,跟我說了讓我練右手后,她就沒再管,等后來去喝喜酒,她看到我突然能用右手了,就以為我能速成。”
“所以你其實練了很久”
“不太記得,”方岳看她一眼,“但你不是急性子。”
“我本來不急,但奶奶給我畫了大餅。”
方岳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說“劉老師也天天在給你畫大餅。”
劉老師叫劉慶歡,教他們班的物理,他的偶像是牛頓,開學第一天他就在說“牛頓是個怪才,他喜歡做各種奇奇怪怪的實驗,比如他會把那種用來縫制皮革的長針插進自己眼窩,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想知道這會怎么樣。不過他插的位置是靠近眼睛后面的骨頭那兒,所以最后他沒有變成瞎子。微積分就是牛頓這樣的怪才發明的,說到這里,你們是不是想說萊布尼茲也是公認的微積分發明者行,但牛頓還是比他牛,牛頓一個物理學家能干倒他一個純粹的數學家,你們說物理牛不牛所以,你們應該都聰明點兒學物競啊,物理能帶你們飛天遁地。”
劉慶歡每天都在畫大餅,慫恿班里的學生棄暗投明改學物競,尤其面對數競生,他可能跟數競教練有仇吧。
大約因為陳兮坐在第一排,又是劉慶歡很想撬墻角的數競生,所以劉慶歡整天靠著講臺跟陳兮叭叭。
唾沫橫飛前排遭殃,陳兮學乖,看到劉慶歡后她就躲到教室后面去接開水,而飲水機就在方岳身后。
陳兮聽方岳提到劉慶歡,她一言難盡道“所以還是腳踏實地不要畫餅比較好。”
方岳笑了笑。
陳兮托著腮,看方岳右手拿筆熟練寫字,就說“你是學會右手拿筷子后,就自然而然會右手寫字了”
“也許其他人能碰上這種好事。”換言之他這也是自己練出來的。
陳兮問“你怎么還會想練寫字”不光是寫字,方岳在生活中其實都能左右手通用。
方岳在學會右手拿筷之后,又主動練了右手的日常,那時他確實很小,并沒有很清晰的目的和想法,長大后他偶然看到一句話,突然就聯想到他兒時這個行為背后的模糊意識。
“可能是因為,大自然的統治者。”方岳說。
陳兮不解“大自然的統治者什么意思”
方岳闔上賬本,把筆帽蓋回筆尖,對陳兮道“感受而已,我說不清,你不如自己試試。”
從這個周六下午開始,陳兮嘗試用右手拿筷子。
說來容易做來難,外國人學拿筷子都很難做標準,何況陳兮要換成不常用的右手。
晚上吃飯,陳兮艱難地從盤里夾菜,王阿姨看到后笑說“你不好好吃飯,在飯桌上玩什么東西呀”
因為方媽離家出走,方奶奶要輪住兒女家,方老板又常不在家,家里缺人做飯,原本每周只來兩回的王阿姨就變成了基本天天來,今晚這頓飯菜就是王阿姨做的。
陳兮還沒開口,方茉替她回答“她練右手呢。話說這我小老弟有經驗啊,兮兮你讓他教你,速成的”
陳兮和方岳一齊看了方茉一眼,然后兩人又對視。
血脈相承啊,方家果然只有方岳是異類吧,陳兮心嘆。
就這么嘗試了三天,陳兮對干飯的積極性都削弱了一些,她覺得這樣死磕不是個辦法。
這天課間,劉慶歡又拿著教案逗留在講臺,陳兮不動聲色地握著水杯走到教室后方,接完水看到劉慶歡在逮著張筱夏眉飛色舞,陳兮就靠墻站著沒有動。
方岳前桌長得胖,空間實在嫌擠,今天他跟方岳商量能不能桌子往后挪,方岳和他同桌就把桌子都后挪了一大截。
這會兒方岳在看書,沒注意身后飲水機旁有人。飲水機離得近,他胳膊又長,平常接水他都是椅子往后一倒,歪著身子就把水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