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蕩過窗外的樹梢,將明媚的日光翻動著潑灑在陸時蓁的后背。
她被許拾月箍在懷里,仿若有無邊的溫柔朝她緊繃著的身子落下。風浪拍打著船只,浮沉搖晃中,終于有一只沉沉的錨扎下到了深海的石縫中,使得它可以在風暴中巋然不動。
清醒的理智終于撥開了堆積起來的知識,將窗外的日光投進了陸時蓁的眼里。
那混沌昏暗的世界終于明亮了幾分,她終于在這即將吞噬掉她的天旋地轉中感受到了現實世界的真實感。
還有許拾月懷抱著自己,親吻自己的溫柔。
明明只是一個普通的吻,卻好像有著足夠力挽狂瀾的效用。
彼此濕潤的唇就這樣細細摩挲著,一下一下的消解著她身體的疼痛。
那緊揪著的神經細微的戰栗起來,溫軟相抵,將陸時蓁腦中已然堆成一團亂麻的知識線柔化了,一條一條的挑開。
日光晃晃渡進她半垂著的眼瞳中,清醒卻又迷糊。
陸時蓁在許拾月的輕吻中緩解著系統開發的疼痛,沉沉吃力的呼吸聲中,隱隱約約的,像是從遠處傳來了一個陌生而稚嫩的聲音。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白晝將盡,暮年仍應燃燒咆哮”
那是孩童沒有成長發育前,稚嫩青澀的聲音,只是在這份幼稚中卻又帶著些跟她年齡所不相符的沉穩成熟。
陸時蓁輕眨著自己的眼睫,模糊的日光被分解成一束一束的,而在這忽明忽暗中,她好像看到了一個虛影。
那虛影端坐著,手中捧著一本沉甸甸的書,用那沉靜的聲音一遍遍的鼓勵著自己,不要畏懼疼痛,不要因為疼痛放棄生的希望。
陸時蓁知道這首詩,這是狄蘭托馬斯為他病危的父親創作的詩,鼓勵其不要輕易放棄生命。
不過她的知道,卻也只是僅僅停留于知道這個名字,關于整首詩她甚至都沒有通讀過一遍。
可是,不知怎么的,陸時蓁還是順著那孩童讀出來的文字,熟稔的在心中同她附和了起來:“嚴肅的人,在生命盡頭,用模糊的雙眼看到,失明的眼可以像流星般閃耀,歡欣雀躍”
就是這么一首陌生的詩,卻久久盤桓在陸時蓁的腦海中,揮散不去。
孩童稚嫩的聲音跟堅定地鼓勵交織在一起,違和卻又莫名讓她感覺到自己有了跟疼痛抗爭的力量。
陸時蓁緩緩接受著被許拾月朝她推進來的空氣,慢慢的也有力氣將自己的手抬了起來。
而后就這樣尋著許拾月的手一點一點的靠到了她的掌心里,穿過指縫,同她十指交扣。
隆冬已過,春日降臨。
熾熱在溫和中發生,簇擁著陸時蓁,在她身體里召喚出一個不可戰勝的夏天。
疼痛依然在不斷涌入她的身體,刀割般劃過她的血管,可換來的只有蔑視。
陸時蓁無聲的回應了許拾月抵在她牙齒上的舌尖,慢慢吞吞的回吻過了她。
用她最大的溫柔同那個“良夜”抗爭。
也不知道有沒有到十五分鐘,陸時蓁腦海中突然響起了計時結束的聲音。
叮咚一下,像是輸送的儀器被拔掉,倏然將她身上最后一點疼痛抽走了。
系統沒什么起伏的聲音接著就響了起來:恭喜宿主,金手指程序順利開發結束,比預計時間提前了001秒,打敗了999的宿主。
岑岑的汗意貼著陸時蓁的后背,溫吞的泛著乏力。
陸時蓁像是被人從水里撈上來似的,身上都是汗,也沒怎么有力氣,但她聽著系統這次的播報,卻還是忍不住吐槽道:“怎么弄得跟個電腦開啟程序似的。就是個001,還能比其他大部分人強。”
折磨的開發過程終于落下了帷幕,繃緊的情緒也松懈了了下來。
陸時蓁就這樣靠在許拾月的懷里,說著便抬頭看向了她:“我是不是有點厲害。”
日光斜斜的從一側窗戶落進房間,陸時蓁臉上的笑燦爛明晃。
同樣晃眼的,還有她那緊貼在額上的虛汗。
勾起來的唇濕潤卻沒一點血色,蒼白的嚇人。
許拾月心疼的要命,抬手幫陸時蓁抹去虛汗,點了點頭道:“是啊,你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