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薛姨媽忍不住就倒吸一口冷氣,“我這個好姐姐的心思實在是深得很啊。”
如今回想起來才驚覺,打從她踏進榮國府那一刻開始,她的好姐姐就一直在有意無意跟她說娘家嫂子的種種,讓她下意識覺得自個兒是遭嫌棄的,娘家怕是靠不住
一個死了男人的寡婦,娘家又靠不上那還能怎么辦
可不就被王夫人這個親姐姐捏在手心里了。
“我就說呢,老太太擺明是看不上咱們薛家商戶的身份,她怎么偏就一門心思想要聘你做她的兒媳婦,分明是個將兒子看作眼珠子的人。”
“如今看來她怕是早就惦記上咱們薛家的那點子家當了,就琢磨著通過這門親事來謀算也不對啊。”薛姨媽遲疑了一下,“你上頭還有哥哥呢,這家業也沒落在你頭上,頂多不過是嫁妝豐厚些罷了。”
“難不成她該不會是想到時候處理掉你哥哥謀奪家業吧”薛姨媽驚呼一聲,猛地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自認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無論王家還是薛家都從不缺少爭權奪利之人,一旦真搶紅了眼,哪里還能有什么血脈親情啊
親兄弟之間甚至是親父子之間的齷齪事兒都不是不可能,一個做姨媽的還能指望親近到什么份兒上
越琢磨,薛姨媽便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實在很大,當下那臉都白得跟鬼似的了。
薛寶釵猶豫再三也還是閉嘴沒勸什么。
一則她覺得以王夫人的性子,指不定真就是揣著這樣的心思呢,她幫著辯解什么
二則她母親實在是個糊涂的,不定哪天又被哄了去,這會兒多想想也好,估摸著不必她再勸,母親也不敢再在賈家住下去了。
果然,薛姨媽哆嗦著腿就往外沖,“我這就去跟老太太說一聲,你趕緊打發丫頭婆子收拾起來,咱們盡快離去,宅子不曾收拾好哪怕先去找家客棧住著也行,總之這個榮國府是不能住了。”
這哪是什么富貴窩避風港啊分明是一頭會吃人的兇獸。
再在這里多住一天,她都擔心自家這三個孤兒寡母會被拆分入腹尸骨無存。
賈母自是知曉王夫人的動向和心思,這會兒薛姨媽跑來要告辭,她自是不愿放人的。
看不上薛寶釵是一回事,薛家的錢財她卻也想要,尤其是眼下這種時候,省親別院的銀子還不知打哪兒弄呢。
只奈何素來軟弱的薛姨媽這回卻格外堅持,怎么說也不聽。
無法,賈母便點頭了。
等王夫人得知消息時,薛家的行李都已經收拾好了。
“當真就這么走了”
周瑞家的苦著臉點點頭,哪是“走”了啊,分明是“跑”了。
那速度,不知道的還以為后頭有鬼在追呢,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飛走。
王夫人徹底懵了。
她之所以敢拿薛家當自個兒的錢匣子,無非就是吃定了她那蠢貨妹妹不敢離了她離了榮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