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公子請回罷。”
茫然無措的賈寶玉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背影越走越遠,任憑他如何聲嘶力竭地呼喊也不見那人回頭再看一眼,決絕如斯。
“怎會如此”
直到被強行送出門外,賈寶玉也仍未能想明白,滿心便只有一個念頭林妹妹不要他了。
似是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塊心肝,剎那劇痛難忍,猛地頓感喉嚨一陣腥甜上涌,張嘴竟噴出一口血來。
殷紅的血漬落在皚皚白雪上,如同綻放的紅梅,那般嬌艷奪目。
茗煙霎時被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攙扶著他就往馬車上去,“快回府”
“怎會如此”
“他怎能如此”乍一看見單若泱,一直強忍著的林黛玉就撲了上去,哭得委屈極了,“明明就是他背叛了我背叛了我們之間的情誼,他怎么還能表現得如此坦然他甚至根本就絲毫不曾覺得自己做錯了,反倒還有臉怪我的質問莫名其妙”
“他才莫名其妙我就沒見過哪個人做錯事還能如此理所當然的,他簡直不可理喻過去我究竟是怎么會覺得我與他心靈相通互為知己的我定是被豬油蒙了心”
聽著小姑娘哭哭啼啼斷斷續續的講述,單若泱也終于是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對于賈寶玉的態度,剎那愕然之后倒也隱約能猜著幾分。
這個時代的男人嘛,有誰睡個小妾丫頭會產生負罪感的面對嫡妻時都別提多理直氣壯了,會心虛才是見鬼了。
是以無論原著之中也好還是如今也罷,哪怕他賈寶玉頭天夜里才摟著襲人纏綿悱惻,第二天見著林黛玉依舊是臉不紅心不跳再是坦然不過。
蓋因打心底深處便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心愛之人與其他紅顏知己、露水情緣并不沖突。
秦鐘以及家塾里頭那幾個勾勾纏纏的少年郎還有單子鴻這些所有人,在賈寶玉看來大抵也都與襲人是一樣的。
難怪他這會兒還敢來找林妹妹,敢情這是壓根兒就沒覺著自己做錯事了。
這根本就是思想上的差異,無解。
單若泱拍拍小姑娘的腦瓜子,“男人都是這樣的大豬蹄子,如今知道了就好,往后可別再天真地相信男人這種生物了。”
“公主以偏概全了,父親才不是這樣的。”哭得直抽抽的小姑娘還不忘嘟囔著反駁了一嘴。
就算是,他也不敢啊。
當了駙馬還想納小妾老壽星上吊活膩了唄。
單若泱輕笑一聲,沒跟小姑娘爭論這個問題,只道“再哭下去眼睛就該腫了,回頭等你父親回來還不得心疼死他捧在掌心里百般嬌寵的姑娘竟為著那么個不知所謂的小子哭哭啼啼,老父親的心可是要碎咯。”
“公主笑話我。”林黛玉輕哼一聲,不好意思地埋頭在她胸口蹭了蹭,那點傷心倒是散去了不少。
她還有將她視若珍寶的父親呢,還有既像閨中密友又像母親的公主,那塊不知所謂的頑石誰稀罕。
王夫人怎么也不曾想到,自己好端端出去的寶貝兒子再回來時就全然變了副模樣。
白慘慘的臉色,直愣愣的眼神,不言不語無知無覺,整個癡癡傻傻的仿佛丟了魂兒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