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鋒一轉,單若泱的臉上露出一抹淺笑,“丞相也說了,是或許。既是或許會有失敗的可能,那自然也或許會有成功的可能,眼下誰又能說得準呢沒準兒萬一咱們就成功了呢。”
丞相被噎了個夠嗆,卻又沒有什么能反駁的。
下意識用了“或許”這個詞自然是心中存疑不敢肯定的表現。
之所以能夠混跡朝堂半輩子,一步一步爬到今日這樣的高處,最根本的原因并非他的才能如何如何出眾,而是他從不會輕易看不起任何一個人,事情未到塵埃落定之時他也從不會輕易下定論。
除了老天爺,沒有任何人可以完美預測到未來,言行謹慎總是沒有錯的。
沒成想,下意識的一個漏洞卻被她抓住噎了個半死。
蕭南妤忍不住笑了起來,結果又招來一記瞪眼。
“好了好了,爹您就別再勸了,總之咱們是已經吃了秤砣鐵了心的。”頓了頓,又低下頭輕聲說道“丞相家的嫡幼女蕭南妤已經死了,日后便是也不會牽累家里,只希望爹娘能夠原諒不孝女一意孤行。”
“混賬”丞相怒罵一聲,眼眶卻是紅了,“你倒是會自作聰明,自以為已經將一切安排妥當,卻何曾想過為人父母的心打從你決定跟著你的好殿下一條路走到黑的那一刻起,老子就被綁上船下不來了”
單若泱默默低頭摸了摸鼻子。
她自然是知曉丞相的意思,以他對女兒的愛護疼寵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觀,勸不回來還能怎么辦只能選擇保駕護航,竭盡全力幫著了,總不能真等著失敗之后女兒人頭落地不是。
不過這卻不妨礙她尷尬,總感覺自己在“挾天子以令諸侯”似的,有那么點點無恥。
“爹你不用這樣”蕭南妤顯然也明白了丞相這話的意思,立時便哭了出來。
然而下一瞬就被她爹吼了回去,“閉嘴”
丞相陰沉著臉,眉心擠成一團都能夾死蚊子了,背著雙手在屋子里頭來回踱步,肉眼可見的焦躁不安。
沉默片刻,單若泱忍不住勸道“丞相的確不必如此,不如索性借此機會退下來也好。”
丞相沒敢吼她,不過那眼神卻明晃晃就只有四個字兒你也閉嘴。
“到了這一步你們倒是知曉害怕了如此畏首畏尾能成什么大事既是打定了主意,那便只能成不能敗”猛然又抬起頭看向單若泱,冷酷道“殿下若是以退為進收攏人心,微臣尚且還稍顯安心,倘若是真心實意如此建議恕微臣直言,難成大事”
“上位者最忌心慈手軟婦人之仁,既是決心踏上這條路,首先要拋棄的便是那點可笑的仁慈憐憫之心。一個不擇手段的上位者會叫追隨之人心生反感,一個心慈手軟的上位者卻更叫追隨之人心生害怕,還望殿下謹記。”
不擇手段使人反感很好理解,畢竟這世上除了那一小部分人以外,余下大多數都還是有一點道德標準和底線的,玩得太下作毫無底線終究也不是一個明主所為,潛意識也會擔心自己的未來。
而一個心慈手軟之人奪嫡這條路本就是一場腥風血雨的戰爭,到頭來作為上位者卻這個于心不忍那個優柔寡斷,那還玩什么呢玩過家家嗎鬧笑呢。
一眼就看得到的結局,哪個追隨者不害怕只怕還沒怎么呢,能跑的就已經連夜扛著馬車跑了。
心狠手辣、冷酷無情這兩個詞聽起來不是什么好東西,但卻實實在在是一個上位者必須擁有的最基本的素質,至少該要拿出來的時候得能拿得出來。
可單若泱骨子里卻是一個現代和諧社會之下長大的身心健康的年輕姑娘,總難免有很多的同理心,有很多的置身處地。
原是很美好的品德,可放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之下,這無疑就成了致命的缺陷。
她自己還未曾發現,卻不想一句話的功夫就被丞相一眼看穿了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