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若泱怔住了,垂眸沉默良久,不得不承認這一錘敲得實在是響。
“丞相所言著實叫人震耳發聵,論心性手段我的確還太過稚嫩,日后煩請丞相多多提點指教。”
丞相暗嘆一聲,按下那股憂慮,思忖道“微臣留在朝堂之上,一則可為殿下保駕護航,二則日后皇上必定愈發忌憚微臣,這也是個大好的機會。”
何出此言呢原因還在蕭南妤的身上。
外人不知緣由,但周景帝自個兒心里卻比誰都清楚,蕭南妤就是被他硬生生逼去道觀避難的。
而今人卻死在了外面,愛女如命的丞相如何能不恨不怨
周景帝原就對丞相十分忌憚,總覺得丞相對他這個皇帝沒有多少臣服之心,總覺得人家暗地里在謀算著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如今再加上這份“殺女之仇”,便更要令他坐立難安了。
便哪怕是丞相不做什么,心虛的周景帝自個兒都會捕風捉影,一旦丞相稍稍表現出一點意見相左之處,他恐怕就要堅定地相信丞相這就是在故意針對他,在表達對他的不滿怨憤之情。
如此一來,周景帝會選擇采取一些行動彈壓丞相以求自保也是在所難免的。
只不過落在那些不知“內情”的人眼里,周景帝莫名其妙針對丞相的行為就顯得過于荒唐無理了些。
丞相是先帝留下的重臣,這么多年位居高位卻為官清正,一心為朝廷辦事為百姓辦事,亦從不會仗著自己學生、門人眾多勢力龐大而故意去打壓旁人排除異己,無論是在民間還是在官員當中口碑皆是極好的。
若要將丞相和周景帝擺在一處問大伙兒究竟更信得過誰的人品,那還真是對不起,毫無疑問是前者。
可以想見,一旦周景帝當真自個兒心虛作祟對丞相出手,那必定是要出大亂子了。
首先便是周景帝岌岌可危的名聲會更雪上加霜,其次,底下某些有心的皇子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攛掇拉攏丞相極其擁躉的大好時機。
亂,是必然的。
而對于單若泱來說,渾水才更好摸魚。
不被旁人放在眼里,既是她的劣勢,卻又何嘗不是優勢呢
他們鬧得再歡,一時半會兒也牽扯不到她身上來,她完全可以躲在暗地里煽風點火渾水摸魚,又有丞相的傾力相助,大可趁他們忙著互相撕咬之際跟在后面撿漏。
若一切順利的話,沒準兒等到她開始藏不住了終于進入到眾人眼簾之時,那幾個父子早就斗得幾敗俱傷了。
見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竅,丞相倒是略微放心了些。
雖心性還過于柔軟,好歹腦子不算笨,也算孺子可教。
不知不覺,夜已經深了。
丞相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女兒,長嘆一聲,對著單若泱深深彎下了腰,“小女便交給殿下了。”
單若泱知曉,這便算是正式臣服的意思了。
心下一喜,忙親自扶了他送上轎子,“您放心。”
直到看著那頂不起眼的小轎子徹底消失在夜幕之中,單若泱這才轉過身來,不禁感慨道“你有一個真真疼愛你入骨的好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