蒔蘿回到科爾太太家時,垂重的夜幕已經降臨至森林的邊緣,只剩下一條淺薄橘紅的天際線。扭曲糾結的樹枒張開漆黑無聲的網,幾只漏網的烏鴉倉皇拍翅逃出,似乎有無數黑暗生物在重重樹冠下伺機而動。
科爾太太給她留了縫,一看到蒔蘿立刻將她拉進屋,彷佛她身后有什么洪水猛獸在追趕。
“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鎮長還把你們留那么晚”
科爾太太一邊責怪,一邊不忘把門窗通通上鎖,神色難掩緊張,本來應該在外看門的老獵犬杰克也被趕進屋,此時正在莉莉腿上打著盹。
蒔蘿看著這個家溫暖的氣氛,想到鎮長似是而非的話語,心情不由得沉重了幾分。
也許是因為昨天出了事,今晚的宵禁執行得特別嚴格,蒔蘿從窗口望出去,外頭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聽到烏鴉嘶啞的哭啼。
餐桌上看出科爾太太欲言又止,蒔蘿倒也沒有避諱說出圣堂發生的事。
令人意外的是科爾太太的回答
“那位希伯人我有印象,記得是留著落腮胡,口音比牛還重,我想大概整個鎮子都有印象吧。”
蒔蘿捉住一絲靈光“他和你說過話嗎”
“他和我買過牛奶,說了幾句話,我看他到處找人搭話。我從不知道希伯人對狼人那么感興趣。”
科爾太太給蒔蘿盛了一碗熱騰騰的蔬菜麥糊,糊液有點濺出來,她心煩氣躁地用木勺刮弄邊緣。
“他是個粗魯無禮的家伙,一上門就問我丈夫是不是被狼人害死的還問我是不是個女巫,不然怎么逃過狼人的詛咒我當時應該直接把煮沸的牛奶潑到他臉上,可惜再也沒機會了,真不敢相信失蹤的是他。”
蒔蘿豎起耳朵,手上正好接過滿滿的麥糊。
“以前失蹤的人都是鎮民”
科爾太太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恍然“是阿,今年失蹤的都是外地客,他們總是說那些外地客沒有忠貞的信仰,才會被狼人盯上。”
莉莉專心地聽著她們說話,嘴里的麥糊滴滴答答流到桌上
科爾太太不耐煩地用裙上的圍兜給女兒擦嘴“不管怎樣,我已經受夠這個鬼地方了,如果可以我真想帶著莉莉遠走高飛。那些外地人簡直瘋了,成群結隊來這里,是以為這里有金礦嗎”
的確有金礦。蒔蘿用木勺撈了撈燉得奶白的蔬菜。
狼人是魔物,渾身上下都是魔力,從另一種方面來說也渾身上下都是寶。
狼人的皮毛刀槍不入,牙齒和利爪帶有不下于詛咒的劇毒;一雙在黑夜中發亮的眼瞳還可以制成勾魂攝魄的寶石;一顆狼人腦袋甚至可以在峻麗河換取爵位和領地
達特涅在撒謊,他根本不是什么希伯的珠寶商,他是來狩獵狼人的賞金獵人。
無論艾爾德爵士是有意還是無意的試探,拜佛勒庭的貴族最是推崇希伯珠寶,一個希伯珠寶商就算講不清楚通用語,也絕對不會對拜佛勒庭語一竅不通,她放在藥柜里的希伯珠寶盒還是用拜佛勒庭語寫上大寓言的警語。
達特涅和瓦爾、還有前幾個失蹤的旅人八成都是聽聞瓊斯鎮的狼人傳說,專門來獵殺狼人的賞金獵人,所以才會通通消失在尋找狼人的路上。
蒔蘿心不在焉地吃完晚餐。
現在可以確定達特涅不會是外來的狼人,那位艾爾德爵士似乎認為這是一起謀財害命的無聊案子。只是那些失蹤的人、包括青銅騎士羅素都是循著狼人的痕跡找過來,他們的失蹤真的和狼人有關系嗎
她要來一些剩菜喂蕪菁,大白鵝拍拍翅膀精神不錯,蒔蘿看牠那樣,心頭環繞的烏云就像羽毛一樣飄散開來。
一旁莉莉看到忍不住嘆氣“杰克一整天都沒什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