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爭山莊的蓮花宴當日,太原城內來來往往的江湖人士翻了不少,絕大多數面上都帶著和樂融融的笑。
只有楚留香一行,想到手中的證據與今日要做的事,心中著實沉沉墜著,難以開懷。
“唉,老臭蟲,那不是花兄和傅先生”胡鐵花眼尖,尋到了人群里才走進來的兩人,扯了兩下楚留香。
說完胡鐵花這才反應過來,他對著花滿樓能自然無比的稱兄道弟,但是對上那位發色霜白的傅先生,總是下意識的帶著些許忌憚。
不過要真細想起來,如此發色卻又面如弱冠青年,再加上江湖上眾人推崇尊敬的妙僧無花對其如此客氣,保不齊是哪里冒出來的活了不少歲數功法奇特的老前輩。
胡鐵花能想到的事,楚留香自然能想到更多,不過在眼下這樣風雨欲來的宴會上碰見朋友,總是一件十分值得愉悅的事。
他眨了眨眼,忽然轉頭看向端坐在側的無花“無花大師與傅先生相熟,何不邀請花兄與傅先生過來一同”
無花神色冷靜道“比起我,他們應當會更愿意應楚兄相邀才是。”
楚留香于是笑了兩聲,也不問無花何出此言,大大方方地一合紙扇,先是低聲安撫了兩句坐在另一側紗帽遮面的女子,而后徑直朝著花滿樓與傅回鶴的方向走去。
傅回鶴難得沒有遮蔽身形,而是堂而皇之地走在花滿樓的身邊,偶爾在人多的時候還會伸手撥一撥擠過來的人。
傅回鶴最是討厭人多喧鬧之地,這蓮花宴本來就讓他不爽,這會兒身邊來來去去的全是江湖人,耳邊一時間嗡嗡嘈嘈地擠作一團。
花滿樓察覺到他身邊的氣勢越來越緊繃,壓低聲音好笑道“都說了今日賓客定然許多,不若尋個角落縮小到我袖子里來”
傅回鶴抿著唇,低聲道“我同你一起。”
頓了頓,傅回鶴又道“我想見一見菟絲子。”
花滿樓了然,便不再勸他。
傅回鶴看了眼靜靜趴伏在花滿樓手腕間的蓮花小芽,目光幽微。
這無爭山莊的蓮花宴中用作裝扮的盡數是白花金蕊的白蓮花,傅回鶴不覺得這是一種巧合。
然而他的種子在此之前從未發芽開花,哪怕離斷齋內有種子能察覺出原本池子里的那顆死種是蓮花種子,也絕不應該知道他開花之后的模樣。
菟絲子未免知道的過于多了些。
“花兄傅先生”楚留香穿過賓客,還未至花滿樓身側,花滿樓就已經面帶微笑轉過身來。
“楚兄。”花滿樓笑道,“多日不見,楚兄身上的郁金香氣倒是有些淡了。”
郁金是一種十分有韻味的香粉,李白曾有詩云“蘭陵美酒郁金香,玉婉盛來琥珀光”,足以見得郁金香氣的絳渺而富有詩意。
楚留香的鼻子不能同常人一般正常嗅聞,為了避免一些尷尬,他的身上常年帶著裝有郁金香粉的香囊,倒也平添了幾分風流飄逸,應了那句處處留香。
楚留香無奈道“這幾日連日奔波,我確實許久未曾回去船上了。此番事了,我定然要回去船上在海面曬個三天兩夜的太陽月亮才是。”
花滿樓聽出楚留香話中的含義,會意一笑“楚兄所言之事我知之幾分,楚兄今日若有驅使,但說便是。”
楚留香的相貌雖然平平,但那雙眼卻十分靈動狡黠,周身的氣質也是常人難以模仿的溫和瀟灑,笑起來的時候實在是充滿了男性魅力,惹來不少向這邊偷看的江湖女俠不由驚呼出聲。
花滿樓的耳力絕佳,臉上笑意更甚。
楚留香輕咳一聲,抬手摸了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