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前面傳來一陣騷動,花滿樓耳尖
一動。
無爭山莊雖是世家,卻更多是武林做派,沒有那些書生門第對女子的束縛講究,更何況今日宴會賓客皆是江湖眾人,更沒有什么大的規矩。
少莊主原隨云攜未婚妻子款款而出。
男子斯文優雅,氣度斐然,面上掛著的笑容溫柔而親切,端得是世家少主的優雅從容,彬彬有禮。
女子楚腰蠐領,綽約多姿,正是豆蔻灼灼的年紀,一路走來若分花拂柳,姿態氣度落落大方,消息不靈通的賓客見了只猜是哪家出來的大家閨秀,哪里有半分眾人設想中江湖孤女的膽小瑟縮。
兩人不偏不倚朝著這邊走來,楚留香與花滿樓不約而同停下了對話。
傅回鶴的視線落在原隨云身邊的少女身上,片刻后,又看了眼原隨云,而后掩去眸中了然,抬手偏頭咬住煙桿吸了一口,緩緩呼出一片裊裊輕煙。
“表兄遠道而來,實在讓我心生歡喜。”女子在傅回鶴面前站定,盈盈一禮,白色的煙籠蓮花長裙微微蕩開,墨色的發絲自腮邊拂面而落,眼波流轉不見半分輕浮之態,美麗中帶著傲然之氣。
表兄
旁邊的幾人皆是一愣,就連原隨云面上都飛快閃過一絲錯愕。
傅回鶴半點驚訝也無,只淡淡道“不錯,這么多年過去,傅家的規矩倒是半點沒忘。”
“自是不敢忘的。”女子面上露出輕柔的笑意,轉而對原隨云道,“公子,我與表兄多年未見,可否”
原隨云在她的眼中看出些端倪,不動聲色的點點頭,拉起她的手輕拍了兩下“既是久別重逢,阿純不若多與表兄敘舊一二,這邊有我便好。”
傅夕純的眼中閃過羞澀,抿了抿唇,這才對傅回鶴道“表兄,請”
傅回鶴輕碰了下花滿樓的手背,而后就真的跟在傅夕純的身后離開了。
楚留香著實是愣了一下,但此時原隨云正笑吟吟地開口敘舊,便來不及多想,順著原隨云的話將身邊的花滿樓介紹給了原隨云。
傅夕純帶路離開喧鬧的宴會,穿過一條回廊,連著小道,沿著無爭山莊后山拾階而上,最終停在高處的一座亭子里。
她的面上本來一直掛著笑意,卻在轉身一抬頭,看見傅回鶴意味深長的目光后,面上的笑容逐漸淡去,最終歸于平靜。
“看來表兄已然猜到了。”
傅回鶴并不在意菟絲子的情緒轉變,而是隨意找了地方坐下,側身靠著欄桿恰好將下方宴會的場景收入眼中。
倒是個不錯的地方。
“什么時候想起來的”傅回鶴并不關心菟絲子所想所謀為何,他今日不是沖著理解菟絲子來的。
傅夕純輕輕笑道“離斷齋存在上千年,化形的種子不計其數,竟然沒有一顆種子在離開前告訴表兄,但凡到了開花化形的最后關頭,都很有可能恢復曾經作為傅氏族人的記憶”
“在回憶起曾經振山填海的能力與超然卓然的地位之后,又有多少族人會愿意化形為凡人,最終愿意在紅塵凡世里淪為凡人”
傅回鶴側首抽了口煙,唇角弧度帶著些許輕慢的譏諷“你是想說,離斷齋里那些開了花卻不曾化形的種子都是故意隱瞞事實,只為了不淪為凡人”
“誰知道呢”傅夕純坐下,頸側的水滴耳墜微微一晃,“但總歸,少主的離斷齋并不似少主所想的那般單純和樂,不是么”
傅回鶴挑眉,一只手十分散漫地搭在欄桿邊,一抓一揮,無數煙霧自他身周逸散而去,直指宴會四周地下,不一會兒便聽得汩汩流水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