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的怒火仿佛對電話那頭的人毫無影響,那個聲音依舊優雅,甚至輕輕笑了一下。像森谷帝二最深惡痛絕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卿世族,禮貌的外表下是那種無視所有人的傲慢,手中握著無數人的命運于是就能隨意地將別人的心血和愿望當兒戲。他聽到她輕描淡寫地問,“所以你知道父親當時為什么會叫停這個項目嗎”
森谷帝二憎惡的表情一滯。
“說起來,父親他當時也挺苦惱的。畢竟西多磨市的新市鎮工程前期準備也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突然中止的話,這些前期準備就全都浪費了。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森谷教授的那份設計稿,在他那里完全沒辦法通過啊。”
“”
“我打電話問他的時候,他還很可惜地對我說”
源輝月的聲音像是從天外傳來,一字一句地敲在他的鼓膜上,幾乎要滲出血來。
“如果森谷教授還在就好了,如果是森谷教授接手這個工程的話,一定不會這么華而不實,虛有其表吧”
“大家的努力也不會白費了,真可惜呢。”
那幾個輕飄飄落地的字眼砸在森谷帝二身上,卻仿佛有萬鈞之重,他努力維持的紳士皮囊終于被這一錘子敲得四分五裂。森谷帝二一把搶過了手機,雙目赤紅喘著粗氣沖著電話大吼道,“源宗政就是個政客,他懂什么他懂什么建筑”
“誒是這樣嗎”源輝月說,“如果森谷教授你真的是這樣想的,在你心里真的認為自己已經超越了自己的父親,那么你現在讓我選天空還是大地做什么呢”
“”建筑家拿著手機的手僵住。
“因為你心里其實很清楚吧,你一直都沒有超越你的父親。”源輝月云淡風輕地一刀挖開了他的心臟,把那些不能示人的陰影拖出來拉到太陽下暴曬,“你從小活在他的陰影下,即便他已經離世了你依舊沒能走出來。他肯定過你嗎沒有吧。你的設計對他來說就是垃圾,他正眼看過你嗎”
“真沒用啊森谷貞治,令尊已經走了十五年,你依舊沒有一件能夠超越他的作品。”
“你以為把過去那些不成熟的設計都炸掉你就能完美地和過去道別了嗎可惜事至如今令尊依舊是日本最杰出的建筑設計家,而你,不過是一個喪心病狂的殺人犯,我真為令尊感到可惜,當了一輩子受人尊崇的建筑師,和他牽扯最深的作品卻是你這么個失敗的玩意兒。”
“你新建的圖書館是想要和令尊的代表作東京國立圖書館一較高下嗎可惜這一次你依然輸了。”
森谷帝二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拿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他聽著電話里頭的聲音平靜優雅,像是對他的人生做出了最終的批注。
她輕描淡寫地說,“森谷貞治,你還是老老實實地作為森谷教授人生中唯一的污點,永遠在他的陰影下茍延殘喘吧,呵”
隨著那聲說不出的輕蔑的輕笑落下,一聲剪刀的開闔“咔嚓”一聲剪斷了所有的聲音。
背景音里倒計時的走動聲戛然而止。
世界好像暫停了一秒,一秒過后松田陣平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一把搶過手機,“輝月源輝月你把最后那根線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