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從警視廳離開就沒有再關注這個案子了,好在也就是前幾天發生的事,對方提起“高橋健人”這個名字時,她總算是沒有忘記這人是誰。
“高橋有一位青梅竹馬的女性朋友,姓北條,黑發藍眼,和源小姐你長得很像。只不過那位北條桑從小就身體不好,在高橋念大學的時候因病去世了”
后面的劇情非常好猜,半點沒出窠臼。北條小姐去世之后,深情的高橋君悲痛欲絕,那些遇害的黑發藍眼的女孩子大概全都是他找來的那位北條小姐的替身。
自你走后,我喜歡的所有人都像你。
聽起來多深情多浪漫,但是問問那些“所有人”,他們愿意被當成影子被人在自己身上找安慰嗎
那些無辜的只是面貌相似就被高橋健人選中的少女們,雖然最開始成了他的慰藉,但這個世界上每樣事物都是獨立的,連一模一樣的葉子都找不到兩片,更不用說一模一樣的兩個人。這些細碎的不同逐漸刺激到高橋不穩定的神經,他心底漸漸積累起對這些少女們的不滿為什么喜歡涂指甲油,為什么不愛看書,為什么要去夜店去酒吧去一切“不干凈”的地方為什么就不能跟北條小姐一模一樣
他從來沒有反思過自己的問題,而是將一切歸咎于無辜被投射了北條倒影的少女們,認為她們玷污了他心中那個神圣的影子。最終將積累的欲望發泄到她們身上之后,高橋健人毫不留情地對她們痛下殺手。
“具體情況就是這樣的。”風見在那邊說,“我們找到了那位北條桑的照片,老實說,源小姐你的相貌和她的相似性是最高的。”
“所以他在看到了我之后,就開始準備對本來還沒厭倦的西川下手了”
那頭的風見一愣,隨即立刻道,“不,這跟源小姐你沒有關系,完全是兇手的問題。”
“我知道。”源輝月平靜地打斷了他的話。
她此時正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不遠處是一片五彩斑斕的兒童設施,黑發小男孩正在陪茶色短發的小女孩玩滑梯,小孩子歡快的笑聲不斷被風送過來。
她的視線往那邊落了落,“風見君,那位高橋桑是不是還想見我”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們已經幫你拒絕了。”
“那就幫我給他帶句話吧,”源輝月把一縷被風吹散的長發挽回耳邊,語氣淡淡道,“就跟他說高橋君,我們之前在茶會上遇到過吧,那時候我倒是沒看出來,原來高橋君是個惡心的強奸犯。”
是的,她想起來了,她的確在正式場合和高橋健人遇到過,就在幾個月前森谷帝二的花園茶會。那會兒她大病初愈,再加上和北條近乎如出一轍的相貌,大概讓那位人面獸心的垃圾第一眼就將心底那個人的形象投影到了她身上。
“這個世界變化得就是這么快,對吧高橋君那時候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呢,看到了北條小姐嗎”
源輝月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卻仿佛有種莫名的誘導性。
“北條小姐離開之后,高橋君很寂寞吧你故意去接近那些和她長得像的女孩子,在偶爾在她們做飯、喝茶、插花的時候,是不是好像能夠看到北條小姐回過頭朝你微笑了”
“你真的很想念她吧尤其是那一段她躺在病房里只能依靠你,而你也還是高橋家公子的時光”
風見裕也一怔,這才想起高橋健人的資料上顯示他似乎也是有錢人家少爺出身。老家在靜岡縣,是本地豪族,只不過在他成年之前家族出了意外落魄了。
“那些女孩子垂死時候的樣子讓你又看到她了吧看到了還徘徊在冥河旁邊一直沒有走遠的那個影子,這是不是讓你感覺又回到那個時候了”
“你的一輩子,只有那一段時光是真正活著的,剩下的所有日子只不過是在日復一日重復無意義的消耗而已。”
“但是高橋君,看看現在的你,已經成了個犯即將被關進監獄的你連你以前看不起的普通人都不如了。”
“那段時光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源輝月輕聲細語地說,像只是平鋪直敘,又像是在話語中藏著隱晦的暗示,“這世道變得太快,只有北條小姐是還會等你的,你不想去見見她嗎”
風見裕也僵在原地,莫名從這幾句簡單的話中感覺到一股隱隱的寒意。他沒來得及細想,忽然聽到電話那頭的人頓了頓,忽然話音一轉,“算了,最后那段就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