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彈上的倒計時還有一刻鐘,她挑了挑眉,淡定把這位“老朋友”請出來放到吧臺上,然后借著外頭透進來的光往酒柜上掃了一眼,隨手挑了瓶酒出來。
灰原哀看著她平靜地用左手開了瓶蓋,又從吧臺后翻出一個干凈的酒杯擺上桌,慢騰騰地開始倒酒。琥珀色的酒液從瓶口流出來,倒映著后頭炸彈的紅光,折射出一種近乎妖異的色澤。
隨即她似乎終于想起了什么,低頭看看她,禮貌詢問,“你要喝點什么嗎”
灰原哀搖了搖頭。
源輝月也不勉強,回頭朝著例外一個方向問,“那邊那位先生呢”
她的邀請落下后,好一會兒,一個略有些怪異的腳步聲這才從遠處的陰影里傳來。灰原哀沒想到這里居然還有人,條件反射地轉過身,擺出了戒備的姿勢。
等到那個腳步聲來到進前,外頭的火光從落地窗鋪進來,她這才看清楚來者的臉。
但這并沒有讓她放松警惕,茶發小女孩的眼睛反而更加驚愕地睜大了。
“如月大師。”源輝月淡定地喊出了來者的名字。她慢悠悠從吧臺后繞出來,在炸彈旁邊坐下,朝著黑暗中走出來的老人禮貌地舉了舉酒杯,“要來一杯嗎”
“不用了,”如月峰水杵著拐杖走了過來,一邊淡淡地說,“老夫還是比較喜歡清酒。”
“我也是,可惜這里沒有。”
她和突然出現的老者打著招呼,還自然地走了一套社交流程,語氣平靜得就好像他和她旁邊的炸彈在這里出現都理所當然一樣。灰原哀默了默,終于忍不住問,“怎么回事他不是應該半個多月前就已經死了嗎”
“不是哦,沒猜錯的話,那應該是如月大師和常磐桑一起演的一場戲吧。”源輝月說,“說破了也沒什么復雜的地方,半個月前被燒死的那位老人的身份是靠齒痕檢測確定的,用以對比的齒痕樣本為如月大師的私人醫生,只要把那個樣本換一換,再加上像常磐桑這樣親近的人一口咬定死者的身形和如月大師相仿,失火的地點也又是您的工作室,警方自然會深信不疑您已經在大火中去世了。”
“那是常磐找過來的一具和我年歲相仿的尸體。”杵著拐杖的老人慢慢踱到了落地窗前,望著外頭富士山的影子,除了這句話沒有多余辯解,態度形同默認。
灰原哀沒有放松警惕地看向他,一邊朝源輝月的方向靠了靠,下意識抓住了她的裙擺,“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了誤導警方的查案,當真正殺人的是個被認定為早就死去的人時,目暮警官當然怎么調查都找不到兇手。”
炸彈的倒計時還在一格一格往前跳動,執著地準備著時間一到就把他們送上天。外頭搶著救火的、著急救人的,甚至不嫌事大看熱鬧搶頭條的亂成一團。而坐在風暴的中心眼里,源輝月卻仿佛一切喧囂的局外人似的,不緊不慢地端著杯酒,對著一位已經殺了三個人的連環殺人犯,好像百無聊賴地忽然起了談興。
“人踏上犯罪的道路總是要有一個過程,常磐美緒的前半生雖然不甚如意,但也總歸是個衣食無憂的大小姐。她不是天生的反社會人格,又被現代健全的法律制度熏陶了這么多年,一個心智正常的人,就算想要解決矛盾,也不會突然就走到殺人滅口這條激進的道路上。”
“她買兇殺工鳥是迫不得已,但大木巖松跟她的矛盾就遠不到需要她再次鋌而走險的地步了。是如月大師你說了什么鼓動了她,讓她下定了這個決心”
如月峰水平靜地說,“老夫告訴她我已經時日無多了,癌癥晚期,有生之年只有一個愿望就是舉辦一場大型畫展。只要她幫我實現這個愿望,老夫什么都可以幫她做。”
“讓如月峰水提前死在大火里也是你提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