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每一個機器被創造出來的時候都要經過重重的實驗,人偶被喚醒后,留在將軍府邸接受一切執政可能需要的教導,習字、兵法、禮儀、法律、武藝、政治手段等等都是人偶需要學習并通過考驗的課程。
人偶計劃并未通知其他人,即使在將軍府邸里,能見到人偶的也只有雷電影一個人。
他并不覺得這是什么問題,雷電影是他的創造者,用人類的話說就是類似母親的長者,人偶小心翼翼盡可能完成將軍的要求,然而思念會生根,期待會發芽。
記不清是哪一個春三月,鳴神島上春光彌漫,晨光照進雕花的床框里,一同落進室內的還有府外的櫻花。
清風送來的花瓣,輕飄飄地,落在人偶正在寫字的筆墨下。
他頓了頓,看看窗外的天色和手里柔軟的粉紅,頭一次鼓起勇氣,問坐在對面的女神“將軍大人,櫻花我可以和你一起出去看看嗎”
一個只需要懂得治國的人偶是不需要明白何為花的脆弱與曼妙的。
雷電影沒有回答。
但她的臉色已經沉了下去,在人偶瑟縮苦惱認為自己不該提起這一話題的時候,將軍大人眼神疏離,不發一言地離開了這間和室。
人偶呆呆地坐在窗前,在這一刻,他突然感到由衷的害怕,忙不迭地爬起來,追逐著雷電影的身影,跑到了房間外面。慌亂中頭紗落在了地上都不知道,他急匆匆地抓住雷電影的袖子,也不知道哪里做錯了就道歉“將軍大人,對對不起”
雷電影沉默地看著他,良久才開口“回去吧。”
“將軍大人,我我沒有”
龐大的窒息和愧疚壓迫住他,然而人偶根本不懂這種快要窒息的害怕從何而來,他干巴巴地解釋,急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然而換來的只是雷電影的呵斥“不準哭”
“不準哭,你回去吧。”
人偶愣住了。
在他面前,雷電影仔細盯著人偶,想了許久,卻什么都沒有說,但人偶已經知道她做出了決定。
當晚。
人偶在睡夢中落了一滴淚,隨即聽見雷電影和最初誕生時聽見的那個青澀女聲在對話。雷電影道“實驗失敗,他的情感過于軟弱,不適合當一國統治者,稻妻不能交到他手里。”
青澀女聲停頓了一會,又笑嘻嘻道“那你要怎么做,處理掉他嗎這種人偶留下來只會是麻煩吧。”
不要拋棄我。
不要殺死我。
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然而祈求的聲音誰也聽不見,他聽見雷電影嘆了口氣“我不會殺他,我會封印住他的力量和意志,放進借景之館里,其他的以后再說吧。”
遮天蔽日的黑暗將他吞噬。
人偶自己也記不清究竟在借景之館里躺了多少歲月,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里,時間的流逝變得沒有意義。他失去了感知一切的能力,唯有一個來自深淵魔鬼的低語一直在耳邊。
“你太軟弱了,不配活在世界上。”
“你什么都做不到,誰都救不了,沒有人需要你,所有人都會離開你,所有人都會背叛你。”
“雷電將軍怎么沒有殺死你呢,你現在連心臟都沒有了,活在世界上沒有任何意義”
“閉嘴,別說了”阿散怒吼,第一次表現出明顯的憤怒,“區區幻境,區區一個地脈的幻境,憑什么來干涉我”
魔鬼低語桀桀地笑著“因為我是你的記憶啊。”
濃厚的霧氣越來越往阿散的身邊聚集,就像記憶中的人在持續不斷地拉扯他的靈魂哦不對,人偶是沒有靈魂的,但是言語上的攻擊讓他的頭快要四分五裂,低語聲還沒有停歇“我是你心里最深處的恐懼,我是你無法揭開的傷疤,呵呵呵你怎么還沒有接受這個事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