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便多出一條長長的不明紅印子。
這一下疼得丹羽意識都清醒了許多,至少沒再繼續當自己是一個在鍛造臺前干活的鐵匠,而是呆滯地一手舉起“錘子”一手握住“材料”,像一個斷了線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遙冷哼一聲,懶得管他。他哼哧哼哧地從丹羽手里把身體抽出來,再氣沖沖地從他身上爬下去。
既然丹羽都找到了,那剩下人應該也在周圍。
他慢慢地在霧氣中摸索,很快在周圍找到了丹羽的隨從們,甚至在不遠處的地方還發現了桂木和士兵,看樣子是在御影爐心轟鳴之前,桂木就已經和丹羽匯合了,只是后期由于地脈阻塞,他們沒能及時趕回去就被困進了霧里。
當阿遙發現桂木的時候,這個方臉壯漢正一臉嬌羞又扭捏地對著一個金色的大圓球甜言蜜語,和他猛男的外表非常不符,幾輩子的情話都說出來了。
“雅美,御輿長正大人答應在這個月的奏報里給將軍大人提及我的功績,說不定我就可以升職了,”桂木非常害羞,想去撈大圓球的手,“到時候,家里的存折,我的餉銀,全都交給你管。”
“我們還可以把和也送到鳴神島讀書,你看這樣好不好啊”
“好啊。”阿遙冷冷地旁觀,隨即出聲,“你想把和也和他媽媽分開,我會幫你把這個請求轉達給雅美夫人的,不用謝。”
如果這個時候丹羽和桂木是清醒的,他們一定會阻止阿遙接下來的動作,在人類看來阿遙的舉動說不定會因為超出認知而顯得太過魯莽。
他轉頭就一口把桂木正在濃情蜜意的那個大金球吞了。
他吞得太迅速也太突兀了,幾乎在回答桂木的剎那間,阿遙就竄到了金球的下面。這是地脈阻塞凝成的能量球,形狀大小幾乎是阿遙的好幾倍,然而只是輕輕地一吸,地脈的能量就絲毫不受控制地進入了龍的體內,金球迅速縮小,逐漸變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球,嗷嗚一口被吞進肚子里,撐得阿遙有一種馬上要長出腦子的飽腹感。
從看到地脈結晶的第一眼起,阿遙就知道這個大金球即將變成他的食物和力量源泉,這是來自血脈傳承的記憶。
其實吞爐心的話效果更好,畢竟那也是一顆魔神的心,不過這樣的話,丹羽桂木他們就要失業了吧。
作為結晶的金球消失,伴生的霧氣便開始有消散的趨勢。
丹羽逐漸找回自己的意識,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做了一場久久不醒的夢,夢里他是一個能鍛造出絕世名刀的鐵匠,只不過有一天,鍛刀的晶化骨髓突然不聽使喚地打了他一巴掌,再罵罵咧咧地走掉了。
太荒誕了。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想要看看四周究竟是什么情況,但緊接著瞳孔中心真的出現了一個逐漸拉長的、從來沒有見過的身影。長到腳踝的白發,頭頂上左右兩端的鹿角分別掛著一個金色的小鈴鐺,身形修長的少年人正好奇地盯著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似乎察覺到有人醒過來,他微微回頭。
一雙攝人心魄的紫色瞳孔流露出熟悉的笑意。
。
一刻鐘前。
龍被掀飛的那一刻,阿散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在這一刻被拉長到極限的瞬間里,他聽見胸腔里有什么東西撲通撲通地跳動著,卻來不及分析原因,身體本能地向阿遙沖過去,用盡全力伸出手。
“阿遙”
卻沒能抓住。
人偶也墜落到了濃霧里面,輕柔卻不容拒絕地將他吞噬,那一刻,仿佛聽覺、視覺、嗅覺都不再受控制,地脈中流淌出的記憶化作一層又一層的幻境,無聲地將他包裹住。
就像一張蛛絲,溫柔而又殘忍地將他視為了獵物。
“須臾幻夢如同泡影,為了稻妻,我必須要停駐這一刻,才能達到理想中的永恒。”一個飽含威嚴的女聲響起。
隨后,一個略顯青澀的女聲提問“你想要做什么呢,影”
雷電影有很多個身份,魔神巴爾澤布、稻妻實際統治者雷電將軍、人民口中贊頌不休的御建鳴神主尊大御所大人。神愛世人,所作所為都為子民奉獻,雷電影幾乎不曾猶豫“我要制造一個壽命永恒的人偶來替我管理稻妻,他的眼是我的眼,他的口是我的口,我的神之心將作為他動力的來源,而我將遁入夢想一心中,以此抵抗時間帶來的磨損。”
神明的行動力極強,她不是在通知,而是在宣告,在決定制作人偶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著手準備,等到將這件事告訴旁人的時候,第一個實驗品已經制作完畢,正穿著狩衣頭戴紫色頭紗,安靜地躺在屏風后,等待睜眼的那一刻。
人偶以為自己不會記住這些,但作為神明替代品的他,早在還未蘇醒之前就被動地記錄周圍發生的一切,等待有一天能想起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