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偶一向脾氣溫和,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唯一一次打斷他的時候還是在地脈幻境里,他抱住自己說要永遠不分開。
丹羽的聲音傳來“你別急,阿遙是營養不良加貧血,很快就會醒來的。”
“一條龍怎么會營養不良。”
失血過多就會啊。
他想。
龍是真的沒事,是阿散他太大驚小怪了,他這么想著。
隨即身體就有了掙脫深淵的力氣,阿遙睜開眼睛,眼皮沉重得如同有千斤巨石壓在上面,然而剩下的力氣還是足夠他扯了扯阿散的頭紗,頓了頓說了句。
“餓了。”
縫隙般大小的視野里,燈火那么亮,刺眼得阿遙什么都看不清,他唯一能凝望著的就是阿散不甚寬厚的背影。
隨后背影轉過身來抱住了他,緊緊貼著,好像之前說過在造出心臟前不要太親近的人不是他一樣。
“阿遙。”阿散努力叫出龍的名字,然而聲音在微微顫抖,重復著一遍又一遍的說辭,“不要離開我。”
“不離開。”阿遙聽見自己的聲音。
“快點好起來。”
“那得多吃飯,”阿遙笑嘻嘻,“阿散做的飯,還有每天帶點晶化骨髓給我吃,補充能量”
埃舍爾說的是對的,大量失血之后就是應該多吃吃多喝喝再好好休息,這在人類眼里不就是營養不良的癥狀嘛。
阿遙在阿散懷里蹭來蹭去,雨后松針的味道滿腔都是,他蹭得頭發都亂了,紅繩發帶散開落在了床鋪上,又被阿散撿起來,給他仔仔細細地重新綁上。
最后,他蹭累了,躺倒在阿散懷里,抱著枕頭休息。這時候還想起剛剛睡覺的時候房間里還有一個丹羽在,后知后覺地往門邊看去“咦,丹羽,你怎么還沒走。”
丹羽“你這小沒良心的。”
阿遙無知無覺地睡了一整天,最初阿散還以為他是累了想要好好休息,直到夜幕落下的時候叫他起來吃飯卻怎么叫也叫不應,這才發現了不對,恐慌地闖進丹羽家里,再把醫生抓過來,三個人圍著一只長睡不醒的龍折騰了一宿。
結果阿遙醒來就圍著阿散一個人轉。
醫生年紀大,早早就回去休息,現在房里多余的人就剩丹羽一個。
就他一個。
丹羽努力地保持平靜的微笑“不用管我,你們繼續,有情飲水飽,我看著你們再喝兩口水就飽了。”
這個詞的意思是這么解釋的嗎
阿遙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還真的給丹羽倒了一杯水他告訴丹羽水壺在哪,丹羽自己去倒,而后像把阿散當人形抱枕一樣吊在他脖子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丹羽喝完一杯水。
喝完水后,還要問“你現在飽了嗎”
丹羽“”
造兵司正大人直到現在大概才品出味道,阿遙是嫌他在房里太礙事,變相催著他走。
“行吧,那我走了。”丹羽長長吐出一口氣,才能紓解他忙前忙后還得不到一句謝謝的郁悶心思,他站起身來,推開平房的門。
踏鞴砂的晴朗天氣就持續了那么幾天,轉眼今天又是烏云密布的日子,厚重的云層向大地逼近,水汽充裕,仿佛天空都要塌下來。
“這幾天要變天,阿遙你就別跟著阿散出門了,好好在家養病,阿散你也看著他點。”
“是啦是啦,知道了,謝謝丹羽。”阿遙舉起爪子,揮了揮手。
他在這時才流露出真情實感的感謝,在門關上的那刻,這份感謝又被身后的擁抱砰然擊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