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如鏡面崩塌,頭頂穹頂爆開成沖天的碎片,化作星屑簌簌飄落。
剎那間整個空間都開始搖搖欲墜地震動,天地為此變色。在場所有人都緊忙朝唯一還算安全的空間邊界跑去,納西妲撐開了結界,預備將人都帶回現實世界里。
只有散兵還停留在原地。
氣泡緩緩上升,飄進深不可測的空間裂縫里,散兵睜著眼看見最后一點紫光也被吞噬,載著阿遙的氣泡像一片雪花,飄進了漆黑的黑洞里,不知會落進哪一個世界。
在這一刻過往的恩怨都可以忽略不計,旅行者忍不住大聲呼喊“散兵快過來啊”
然而散兵沒有動。
泥沙歸于塵土,石塊被壓成齏粉,在崩塌的空間里,他挺直的背脊顯得纖弱又孤寂。散兵拾起阿遙的劍,劍柄冰涼如同冰塊,他慣常的武器是法器,之前從來沒有用過單手劍,此刻卻緊緊握著它,將劍柄貼在心口。
“力量永遠沒有盡頭,即使登位成神也會有做不到的事。”
他的聲音疲憊而沉重,平靜地像在敘說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他沒有流下任何一滴淚,卻不知怎么讓熒有種想哭的沖動“不是你的錯”
散兵依舊沒有轉過身“我當然知道這不是我的錯。”
他不難過。
心臟再攥緊,胸口再膨脹,鼻腔再酸澀,他也不難過。
只是有時候會希望時間永遠停留在踏鞴砂的那段時光,那時候沒有博士的攪局,沒有天理的陰謀,也沒有陰差陽錯和天人永隔,他和阿遙平靜地生活在稻妻的海邊,他白天在踏鞴砂鍛鐵,阿遙和他的小伙伴去海邊捉魚,晚上回家之后在火爐邊上煨好一鍋新鮮的魚湯。
丹羽會在這個時候來蹭飯,有時候雅美夫人也會帶上肉餅和玉子燒來家里做客,等到月上中天的時候他會把所有人都趕出去,兩人坐在屋頂看無邊星河,阿遙靠在他懷里沉沉睡去,然后又是嶄新的一天。
他們的朋友和親人都沒有被歲月埋進黃土,他們會受到所有人的祝福。
“如果我不是神造人偶,阿遙也不是雷元素的龍”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沒勁,和你說這個干嘛。”
熒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滾燙的東西堵住了,良久才緩緩道出“散兵。”
散兵沒有理會她。
穹頂崩塌后天際出現了一個看不見邊際的黑洞,吸力強烈,像是要把一切全都吸進去。落在地上的砂石和鋼鐵殘骸,連同博士的尸體都在此時向上空急速飛去。而后吸力越來越強,側面空間扛不住吸力飛速化為碎屑被吸入黑洞,最后甚至腳下的大地都開始振顫
在黑洞之下,所有人都顯得格外渺小,就連納西妲苦苦支撐的結界也抗不過這引力,綠色鐫刻草神印記的半球形結界表面不詳地閃爍了幾下之后,砰地化作了碎片。
颶風將碎片往上空卷去,連人帶腳底的大地都往上挪了幾分,派蒙嚇得大喊“嗚哇哇哇”
這一刻危在旦夕,散兵垂下眼睛,深呼吸。
“吾乃正機之神七葉寂照秘密主。”
啪地一聲,他打了一個響指。
剎那間比黑洞引發的颶風更大更強的龍卷包裹住幸存者,無數的元素力炸彈四散,趕在黑洞吞噬完整個空間前盡數炸開,將本就搖搖欲墜的空間徹底粉碎
空間都消失不見,那黑洞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從小空間回到現實世界只需要一眨眼,然而經歷的一切如同夢境。空間是在世界樹降臨的那一刻誕生的,此時還沒有被炸成廢墟,鋼鐵棧橋和實驗平臺都完好無損,還有好奇心旺盛的學者從各處通道中涌來,探頭探腦地觀察著這一群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的一群
人。
一切都仿佛沒有發生。
散兵一言不發,提著劍,慢慢地飛上了人形機械的操作室,心念一動,人形機械就再次站了起來。
砰
這是機械飛起來差點捅破天花板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