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屋內,藥味更濃,隱隱有些刺鼻,非一日之積累,而是長年累月積累而成,散發著一股腐朽凋零的氣息。
入目所及之處,屋內素雅,綴以不少鮮花綠植,試圖遮掩屋內的藥味,卻分明效果甚微。
“柳姑娘稍等片刻。”
春眠領柳鶯鶯進門后,便繞過屏風進了里頭內間,不多時,里側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夾雜著一抹虛弱低問和幾聲低咳,聽不清在說些什么,便見春眠的聲音再度傳了來道“太太,人已在外頭候著了。”
一陣忙碌后,終見屏風后暗影浮動,隨即車輪滾動的聲音緩緩傳響,再一抬眼,便見春眠推著一副輪椅緩緩而來。
輪椅上坐著位虛弱無力的女子,看著十分年輕,不過二十五六歲上下,相貌或者說一眼甚至辨不清相貌,因為入目之處,引入眼簾的赫然是一張慘敗如紙的面容,眼窩凹陷,連唇色都一片蒼白,整個人輕薄如紙,輕飄飄的,已無幾兩好肉了。
猛地一眼看去,令人心下一跳,壓根顧不上對方容顏。
猛地看到輪椅上之人,柳鶯鶯的心驟然一驚。
畢竟上回在壽安堂時,雖隔得遠不曾瞧見具體面容,可那孟氏還能出入自由,不想,不過一個多月的功夫,竟病成這個樣子了,坐輪椅,代表怕是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怪道上回沈鈺嚷嚷著,他娘快要死了。
這是一副將死之人的之相,柳鶯鶯當年在萬花樓時,樓里有姑娘染了花柳病,拖到臨死前正是這般瘦骨嶙峋。
沒想到孟氏早已入膏肓了。
再看一眼細細看去時,才見對方五官淺淡,非美艷之姿,是清秀小巧掛的,在姿容上,確實無法與那位沈五爺相提并論。
而柳鶯鶯在看向孟氏時,孟氏自從屏風后出來后,一雙枯黃的眼也徑直精準無誤的遠遠投射在了柳鶯鶯臉上。
四目相對時,柳鶯鶯明顯感受到對方神色一怔。
只見對方直愣愣的盯著她看著,渾濁的雙目里有種近乎執拗的偏執,一直到輪椅推到了柳鶯鶯跟前,對方依然一聲未吭聲,依然一動不動的靜靜盯著她。
被個將死之人這般死死盯著,不知為何,柳鶯鶯細腕上漸漸冒了一層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
片刻后,只主動朝著對方福了福身子道“鶯兒見過五夫人,夫人萬安。”
柳鶯鶯此話一出,卻見對方依然一動不動的盯著她,蒼白虛弱的面容上無一絲神色,淺淡清秀的面容上透著股子淡淡的頑固,直到盯著盯著,對方蒼白的臉面上驟然浮現一抹脹紅色,而后捂住胸口猛烈一咳,瞬間一口暗黑色的鮮紅直接朝著前方噴涌而去。
鮮血噴灑到了柳鶯鶯腳邊,有幾縷飛濺到了柳鶯鶯的裙擺上,柳鶯鶯立馬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想要往后退避幾步,卻在抬腳地那一瞬間,生生止住了,再一抬眼,便見孟氏捂住胸口,劇烈咳嗽了起來,聲聲猛烈,仿佛要將整個腸肺都給咳出來,卻依然抬起了臉來,遠遠盯著她看著,嘴角帶血,許久許久不曾收回目光。
那個場面,莫名詭異。
柳鶯鶯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一瞬間蔓延全身。
頃刻間,屋外的婢女聞聲而動,全部爭先恐后的涌了進來,拍背的拍背,取水的取水,收拾的收拾,所有人都有條不紊,全部圍著孟氏鞍前馬后,柳鶯鶯很快被擠到了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