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西陵神色冷峻,彭泰不是他的對手,但這一次不自量力的截擊讓他感到蹊蹺。
就好像有人想把他留在蜀中。
他猛然回頭,近旁是一片山坡,樹木茂盛。
正是暮春時節,蕭暥站在一樹紫葉李下。緩緩拉開了弓,手臂卻微微有些顫抖。
其實這張弓還不到兩石之力,他勉強能拉開,但射程和發箭的速度大大降低,使得他只能冒險近距離射擊,他需要彭泰這個草包替他拖住魏西陵。
矯詔調軍,大逆不道。但是蕭暥這輩子,走到這一步,還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他避入樹蔭下,微微瞇起眼睛,冰冷的箭頭對準了萬軍之中的那一襲耀眼的銀甲。
假死之藥只有這淺淺一盅,必須一箭命中。
朝中有人要害魏西陵,暗箭難防。就算躲過了這一遭,他們還會有下一手。
只有魏西陵從此死了,才能一勞永逸,躲過小人的暗算。
風過林搖,落花如雪。
魏西陵在明處,他在暗處。
咫尺天涯。
北狄草原。
赫連因率軍一連狂奔出幾百里地,才氣喘吁吁地勒住馬韁。
這一次中原人的打法和之前完全不同,不以占據營寨為目標,而是狂飆突進,以殲滅他們的部落騎兵,俘虜人口為目的。輕裝簡行。也沒有輜重,打到哪里,搶到哪里,吃到哪里。用草原人最擅長的打法,反過來甩了他們一臉。
對方的主帥不僅對北狄草原的地形極為熟悉,而且把他的打法摸透了。
赫連因凝眉,自從他當上大單于稱霸草原以來,已經很久都沒有這種被人追逐,性命危在旦夕的感覺。
這種挫敗感,讓他忽然又想起了當年夜襲橫云嶺的那次失敗。
嘴角的肌肉隱隱抽搐。
就在這時,草原上響起一陣嗚嚕嗚嚕的起哄聲。
“大單于,抓到了”
那是一個蓬頭垢面的漢子,被一把揪住發髻抬起頭來。
“你叫什么名字當什么官的”赫連因用彎刀指著他。
那人顫聲道“參、參將,吳鑠。”
赫連因道“你要活命,就給本單于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我、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訴大單于。”
“你們的統帥是不是換人了”
“沒有換。”
“舌頭留著不說實話,就割來下酒”
“大單于,我說的是實話,”吳鑠倉皇道,“是,是信,大梁給他的信,告訴他怎么打。”
赫連因額頭上青筋暴起“你說本單于被遠在千里之外的敵人打敗了”
“大單于,中原人有句話叫做運籌于帷幄之中,決勝于千里之外,陳英,陳英他是聽蕭暥的命令。”
赫連因陡然心驚,不由自主地摸了摸眼角的疤痕。
大梁城,時入初夏,暑氣漸生,蕭暥的臉容依舊薄寒如冰。
他低著頭,伏案書寫著。清瘦的下頜像刀劈般尖削,手握成拳時不時抵唇低咳。
“我這陣子研究赫連因的戰術,都寫在這里了,以后讓陳英照著這個方法打,雖然不能保證都能打贏,至少十戰也能有七八勝。但是”
云越見他字跡虛浮無力,筆意飄忽,曾經握劍的手,如今已握不穩一支筆。
“主公,我來代筆,你說。”
幾個時辰后,看著滿滿的十幾頁戰圖,蕭暥長長吸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