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邊吐出淤血,微喘了口氣,抹了把唇上的血色,正要提劍再戰。
忽然水中一束藤蔓像長蛇一樣伸出,閃電般卷住他的腳踝就是一扯。
草那東西還是水陸兩棲的
蕭暥這個念頭還沒轉過,整個人已經被急速拖拽入水,凍裂的手已經握不住劍。長劍撞擊在突出的巖石上,發出一聲清響,擊飛了出去。
“阿暥”魏西陵揮劍格開幾個尸胎。
墜入冰湖中的最后一刻,浮動的水面上,是那人驀然回首的身影。
隨即他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刺骨的寒冷包圍了他。
藤蔓在水下緊緊纏住他的身體,犀利的莖蔓,就像利刃切入肌膚。他渾身又冷又痛,錐心刺骨。
那種感覺居然是似曾相識。
黑暗中,徹骨的寒冷和孤寂淹沒了他的意識。
他的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緊緊握住了。
魏西陵將他抱上岸時,蕭暥已是渾身濕透,被冰水里浸泡了一陣,本來就衣衫襤褸,這會兒寒濕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更顯清瘦。
他臉色如薄冰,嘴唇覆著霜雪的淡白。身上都是被藤蔓勒住的紅痕。
“阿暥”魏西陵把他抱在懷里。
蕭暥緊閉著雙眼,氣若一縷游絲,將斷不斷。
這一幕似曾相識,激起他心中一陣抽搐。
他仿佛又見到寒獄里,那人烏黑如墨的長發映著冰雪般蒼白的臉,血跡斑駁的囚衣勾勒出清晰骨感的輪廓,窗外大雪紛飛。
讓他心痛得血肉支離。
魏西陵想都不想,果斷地抬起蕭暥的下頜,低下頭就開始向他口中渡氣。
唇齒相連,氣息相通。
決不能讓他再死一次。
他緊緊抱著他,不斷給他渡氣,只覺得懷里的人,唇瓣薄如寒冰,身形輕盈,魏西陵此時什么都顧不上了,仿佛稍不及時,那人就如冰雪融化了。
過了許久,懷里的人終于輕輕掙了下。
魏西陵略緩了口氣,也許是剛才太過著急,氣息有些不穩,臉頰微微發燙,剛想松開他,忽然唇畔被溫熱濕潤地含住了。
魏西陵一愣,沒反應過來。
蕭暥此刻渾身都凍僵了,干脆環住他的脖頸,仰面就湊了上去,微微闔動著冰涼的唇,急切地汲取那溫暖的氣息。
他在冰天雪地里凍得太久了,就仿佛那一世的寒涼,隔著三千世界,依舊能讓他寒徹骨髓。
而那唇齒間的滋味,卻恍若江南春雨如酥,溫熱柔潤,若飲甘霖美酒,讓他眷戀不已。
魏西陵微微蹙眉,縱容著他像一只小動物般舔舐著,他現在這個樣子就像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他,頭發潦草地在腦后扎起,清瘦的身形,尖削的下頜,看著讓人心疼。
他心中忽然涌起波瀾,境中所見再次浮現眼前。
蕭暥在院子里,一封封燒去多年的信。
他扶病獨上城樓,看著素車白馬,出城而去。
他隔江而望,河燈順流而下,夢中魂歸故里。
生死之后,痛徹心扉。
冰天雪地里,魏西陵俯下身,堅定地擒住了那柔潤的唇,溫潤纏綿,繾綣牽繞。
狂風卷起碎雪漫天飛舞。
他們在風雪中緊緊相擁,氣息交融,從潤物細無聲的溫柔,到疾風驟雨的熱烈。唇齒相依,命運相連,生死相隨。
這一世,再不會放手。
再不會看著你一身病骨,支持起偌大的家國。
再不會讓你備受誣陷,獨自死在陰森的寒獄。
再不會讓你隔江遙望,無處是家。
他托起那終于開始回暖的臉容,沉聲道,“我一生為這天下而戰,而我本該,為你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