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為魏氏皇族支脈不少,才是隱患。譬如主公立魏珂,北宮達就可立魏祁、魏疏等人,再把燕州的首府定為都城也未嘗不可。”
蕭暥現在對于北宮達有一個最明顯的優勢,就是他手中有皇帝,占著朝廷正統的名義。可以名正言順地奉天子以令諸侯,率王師以討不臣。
但蕭暥若廢黜桓帝,新君又不能服眾,那么天下任何一個魏氏皇族的子弟都可以被拉出來當皇帝。
他蕭暥可以立皇帝,北宮達也可以立皇帝,并同時宣稱他立的皇帝不合法。
這兩都兩帝之爭一旦興起,法理混淆,統一天下就難了。
蕭暥尋思道,“還有個辦法。”
謝映之目光微微一閃,一語道破“主公想在除滅北宮達之后,再行廢立。”
蕭暥道“加快備戰,兩年內拿下北宮,再于皇族中另擇一品行端方之人為帝。”
這是退而求其次之法。
謝映之道“這倒不是不可。”
北宮達若敗,余下虞策趙崇之輩,沒有膽量和實力立帝,不足為慮。到時候再廢黜桓帝,改立新君。
只是這兩年內,時事就份外艱辛,既要防著朝中的桓帝和王氏居心叵測搞事情,又要整軍備戰對付北宮達,內外交困。
兩人都心領神會,這實在是舍近求遠、舍易取難的一步棋。
謝映之坐在塌邊沉默不語,燭火勾勒出他的側顏,半明半晦之間如瓊似玉,暗影幽柔。
蕭暥暗搓搓地把一個狐貍靠枕塞過去,心虛道,“我沒有采用先生提議,舍近而求遠,負了先生萬全謀劃。”
謝映之訝異地微微轉過臉來,“世間哪有什么萬全的謀劃,不過取舍之間而已。”
其實蕭暥明白,魏西陵若能為帝,便是君臣一心,軍政一體,朝內再也不會有反對的聲音,而對外,北宮達要同時與朝廷對抗,與魏西陵和他對抗。
蕭暥歉疚道“先生為我謀一條坦途,我卻選了荊棘蔽履之路。”
謝映之莞爾“主公什么時候走過坦途”
被他那么一說,蕭暥心中艱澀,這一路走來,艱難險阻,什么時候不在玩命。
“無論你選擇哪一條路,玄門都會追隨你。”
蕭暥聞言,猛地看向他,
“主公還記得我當年除夕夜跟你說的嗎”
蕭暥怎么可能忘記,大戰前夕,他站在窗前淡淡地說出,若將軍有志扶危救亂之志,玄門愿為驅使,全力以赴,死不旋踵。
“那是與你說的。”謝映之的眸光沉靜如淵,“且無論你是誰。”
蕭暥心中微微一震,莫非謝映之早就懷疑他的身份了。
而謝映之現在是告訴他,無論他是誰,選擇什么道路,玄門都會追隨他走到最后。
永安城,公侯府,已近戌時。
太夫人年歲已高,不能再等下去,魏西陵讓家宴先開始。
滿桌的菜肴豐盛,江南水網密集,即使是冬日也少不了河鮮。以往蕭暥最喜歡吃魚。
太夫人又嘆息道“西陵,阿暥原本說好的,回來過除夕。怎么又不回來了。”
魏西陵道“太奶奶,他京中還有事情。”
老夫人道“瞎說,是你把他氣跑了罷。整天只知道你軍務忙,你什么時候對阿暥上過心”
魏西陵沉默。
一旁的嘉寧乖巧道“太奶奶,除夕不是還沒到嘛,別急。”
老夫人嗔道“你也別忙著幫腔,他就這個樣子,我說他,不管是說對了,還是說錯了,反正他都不吭聲。阿暥就不一樣了,誰冤枉他,他就跟誰爭,誰對他好,他也都惦記著,悄悄地給送好吃的。”
所到這里老夫人用巾帕拭了拭眼角,“結果,你們一個個都不想讓他回來。”
“姑母,話不能這么說。”說話的是漳平侯方胤,他是方寧的父親,四十多歲,儒雅中透著世故,說話四平八穩,讓人抓不到錯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