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首”蘇鈺忍不住追問“是否有收江潯為弟子之意”
“你聽誰說的。”謝映之淡漫道。
蘇鈺心中猛地一沉,果然被他說中了
他當然不能說是酒肆中聽來的閑言,“士林都那么說,”
說罷他緊張地看向謝映之。
謝映之卻似毫不當回事般,那身影若流水,似浮云,在眼前飄忽不定,態度更是不可捉摸。
蘇鈺想了想,干脆豁出去了,脫口道,“玄首記得當年薛潛嗎”
果然,謝映之靜靜站住,回頭看向他。
薛潛就是東方冉,自從他當年暗自修煉秘術,叛出師門,這個名字在玄門里就是禁忌。
蘇鈺深吸一口氣道“江潯和薛潛不是很像嗎都是寒門出身,天資聰穎,都野心勃勃想要做一番大事。”
他的聲音因緊張有些發顫,這些話就算借給他十個膽子,都不敢在衛宛面前說,也就謝映之向來放達無束,他才敢姑且一說。
“玄首,恕我妄言,當年師祖破格收薛潛為弟子,才使得他有了繼承玄門的妄念,最終釀成一場大禍,玄首若收江潯為弟子,豈不是當年之事的重演”
謝映之眸光清冷,不見喜怒,提醒道,“懷玉。”
蘇鈺這才注意到,由于過于激動,竟拽住了他的袖擺。
他立即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緊松手。
謝映之一拂衣袖,“我除了伯恭沒有收過弟子,也不會收弟子。”
蘇鈺心中暗暗一震,追問道“所以你不會收江潯”
他容色清冷,語氣嚴正,“江潯也不是薛潛。”
蘇鈺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冒犯,趕緊道“我擅自揣測玄首的意圖,請玄首處罰。”
“言者無罪,我要罰你的,不是這件事。”謝映之道。
當時他離開鹿鳴山前留下的布局,如果嚴格執行,就算衛宛不在,應該也不會出現太大的偏差。
他之所以選擇江潯全權負責,正是因為鹿鳴山秋狩諸侯貴胄云集,只有江潯這樣的寒門士子,只任事,不認人,不管諸侯公卿,誰都敢得罪,才能夠嚴格地保證獵場的安全。
恐怕正是蘇鈺這自作聰明的暗中通融,外緊內松,才給了別有用心的人機會,導致了秦羽的出事。但事情已經過去,鹿鳴山一場大雪淹沒了一切證據,而且,為了穩定京城局勢,謝映之也和蕭暥說過,這件事到此為止,不宜再查。
但是蘇鈺若繼續留在京城,還會受人利用。
謝映之道,“你私自離開大梁,前往鹿鳴山,可是過失”
蘇鈺咬唇承認,“是。”
謝映之道“既如此,你回潁州罷。”
蘇鈺愕然抬頭,要讓他走
天蒙蒙亮,門輕微地響了聲,一道輕盈的身影倏然掠進屋內。
那是長期無人居住的屋子,打掃得很干凈,案頭時常有人擦拭,不見積灰,窗前的陶瓶里還插著幾支寒梅,幽香縈繞。
魏瑄的目光銳利清亮,絲毫沒有一夜未眠的倦意。
自從西征之后,魏瑄發現了一件事,他不需要睡眠。
不僅不需要睡眠,不知是不是由于秘術屬于幽晦詭暗之術,越是到了深夜,他越是精神振奮,頭腦清醒,一雙眼睛精光聚斂。
他覺得自己就像晝伏夜出的野獸,但野獸白天還要伏在草叢里打盹,魏瑄不需要。他如果感到疲倦,只要凝神調息片刻就足夠了。
他知道這不能夠單純用他正處于血氣方剛的年齡,不知疲倦來解釋,他隱約能感受到蟄伏在體內的那股陌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