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為月神廟他吸收了殺陣的沖天煞氣,還是溯回地里前世幻境所激發的強烈情緒,使得他的秘術修為突飛猛進。
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感官變得無比犀利,比如寂靜中方圓數丈之內的細微聲息,他都能覺察到。
之前,在衛宛的臨時封印下,那股不可測之力就像遠古的巨獸在他體內休眠。但封印解除以后,這股力量就隨著他情緒的波動,起伏不定。
所以這些日子,魏瑄不斷用謝映之教給他的玄門的靜氣凝神心訣,制衡那股力量的增長。
魏瑄原本以為從此遠走江南,和那人永不相見,就能在歲月蹉跎中,就能漸漸地把他忘記了,能無欲無求地渡過余生。
可是住進公侯府的第一天,他知道他控制不了自己。
這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間都留著那人的氣息,哪怕隔著時空,思念就像廖原的火,在沉默中寂寂燃燒。
他握緊手中的三生石,如余生微涼。
春意闌珊的五月暮,魏西陵正在修習兵書。
“西陵,西陵。”門外傳來清稚的童音,蕭暥一路叫著跑進來。
魏西陵抬起頭,就看到他抱著一卷書,小臉紅撲撲的,鼻尖上還有晶瑩的細汗。
“西陵,這兩個字不認識。”他一雙清雋的大眼睛眨巴地看著魏西陵,充滿期待,“念給我聽。”
魏西陵一看,臉色就沉了下來。
上次蕭暥為了吃酒釀丸子,用這招騙他叫了哥哥。現在又故技重施。
而且那只細嫩的小手點著的兩個字是府君,
乍一看沒什么,但在江南雅言念來,府和夫,諧音極為接近。
魏西陵心知肚明地合上書。
片刻后,蕭暥蔫頭耷腦地從屋子里出來。
扒在窗前的四個同族孩子呼啦一下就圍了上來。
“哈哈哈,果然在吹牛。”
魏燮最起勁,“蕭大王,我們在外頭等著那聲夫君,蹲得腿都快斷了。你這不耍我們嗎哈哈”
“他知道你們在窗外偷聽,才不叫了。”蕭暥氣鼓鼓瞪他一眼。
他走在前面,一群孩子就跟在他身后起哄。
方寧譏笑道“得了吧阿暥,你們天天一起睡,還說你不是他媳婦。”
魏燮伸著手指訕訕地去戳蕭暥腦袋上的小丸子,“蕭大王,你也不在池水里照照自己,我們當中,你最矮,最小。西陵叫你夫君,那我還比他大兩歲,他該叫我什么”
他話音剛落,就聽身后霜雪似的聲音,冷道,“你想讓我叫什么”
魏燮腦子里轟然一響,渾身被凍得打了個冷戰,后腳跟退了步,突然踏空,手舞足蹈一番眼看就掉到池塘里,被魏西陵一手提住前襟,拎了上來。
周圍幾個孩子都不敢鬧了,以前只覺得魏西陵個子高,沒想到手勁還那么大。
隔著時空,魏瑄看得有些出神。恨自己不能早生幾年,早些遇到他。否則是不是也能從小就將他攬入懷中,少年作伴青春并肩。
這個念頭讓他不禁心動不已。
欹案上整齊地疊放著書卷簡冊,透著陳年的墨香,詩書是君子六藝中必修課程。
隨便拿起一卷,紙上的字跡剛勁,筆走龍蛇,硬朗中透著瀟灑,唯一的敗筆在于,幾乎每一卷字上都被都被歪歪斜斜寫著蕭大王。
看那稚嫩的筆跡,應該是剛剛學會寫字,最喜歡涂涂畫畫的年紀。
再仔細一番看,很多魏西陵早年的書法文辭都遭到過同樣的破壞,被某只小狐貍按了爪印蓋了戳。
魏瑄猜測,彼時蕭暥習字就是照著魏西陵的書法練的,筆畫轉折之中也透著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