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遙可以看到敵艦上的火把寂寂地燃燒著,戰船沉默地一字排開,陣勢儼然,軍容整肅,如橫江的巨蛟。
裘徹忽然覺得這江上寂靜的冬夜有股刺骨的寒意。
赤馬快舟已經乘風破浪,船舷兩側站滿了披堅執銳的弓\弩手,一支支冰冷森然的箭簇對準了江面的敵船,旋即第一波箭雨破天蓋地而下。
魏西陵下令“艦隊散開。”“豎盾。”
十艘戰艦迅速在江面分散,往兩翼快速展開,戰艦之間的距離驟然拉長了。
空中密集的羽箭一時間失去了目標,紛紛墜入水中,在水面激濺起一片片漣漪。
虞珩在后陣,只見對方艦隊的隊形忽然散了,大喜過望,不愧是襄州軍,果然一擊即潰。
“快,加速推進,別讓他們跑了”
一陣陣催促進兵的擊鼓聲響起。
裘徹的感覺卻不大好。他發現敵方戰艦雖然在水面散開,但陣腳不亂,極為有序。這不像撤退或者潰散,倒更像戰略性的疏散,有條不紊,太不像朱優的軍隊了。
但身后急促的戰鼓聲,已容不得他多想,裘徹下令道,“沖上去攻占主艦。”
裝著沖角的突冒戰艦在赤馬舟的掩護下,就像露出獠牙的狼,在水面劈波斬浪而來。
寒夜里,田讓感到自己呼出氣息都被瞬間凍住了。敵艦已經發起攻勢,魏西陵既不撤退,又不箭雨遠射防御,這是要做什么
他忍不住悄悄看向魏西陵,“君候,這”
魏西陵手按劍柄,神色冷峻,巋然不動。直到敵艦的旌旗都能清晰可見,才默默向傳令官點了下頭。
兩舷弓弦同時震響,數百支破甲箭忽然掠空而出,帶著寒烈的殺機潑天蓋地向沙蛇們頭上澆落下來。
這群襄州兵的射術很差,遠程攢射根本沒有準頭,所以魏西陵才要等到裘徹完全進入射程之內。
沙蛇們猝不及防,凄厲的慘嚎聲伴隨著撲通撲通的中箭落水聲。
站立船頭的裘徹一邊揮劍格擋開箭雨,同時大叫,“豎盾”
羽箭狠狠釘落到厚重的木盾上,激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鈍響。
就在這時,又是一陣尖銳的破風之聲響起。這一回,裘徹心中陡然一緊,寒意瞬間浸透了四肢百骸。這竟然是從他們身后襲來的
他猛地回頭,這才發現先前展開的兩翼戰艦,如掠水輕鴻般在水面上快速蕩了個漂亮的弧線,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出現在了他們背后。
水蛇們頓時亂了陣腳。前后夾擊,腹背受敵,他們被包圍了
“裘徹這個廢物”虞珩眼皮暴跳,“你們壓住陣腳,待我親自去把他撈回來”
他話音未落,一支火箭帶著疾嘯掠過他頭頂,照亮了半個天空。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水面上火光閃爍,山色水影間隱隱傳來盈耳殺聲。
“貳將軍,左后翼被襲擊了”
“什么”虞珩不可思議的一把抓住斥候小卒,差點就把他扔到水里,“我重兵壓住的后防怎么可能被”
他的話音未落,只見火光起處,劉武所率的六艘戰艦,已像一支利箭,從左后翼斜切而入,貫穿敵陣,然后迅速分開,變成數把利刃,斬斷了敵船之間的聯系。
裘徹望著水師主力之處的一片火光刀影,知道援軍無望。再回頭時,才赫然看清了風中翻卷起的旌旗上那個漢字,最后一點戰意土崩瓦解。
此刻,在一旁觀戰的田讓也看得驚心動魄,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精準高效的殲擊戰。
他又悄悄瞥向魏西陵,卻沒有在他臉上捕捉到任何表情。
他沉聲道“傳令劉武,變陣,準備接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