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暥趁機攀住船舷,輕快地縱身一躍,輕捷的身姿在江風中一記飄搖,就落到了甲板上。
“劉副將,我帶你來立功的”他輕快道,
劉武看了看還剩下數十丈距離的澔嶺嶕,心道帶他來送死的他倒是相信。
樓船顯然經過一場混亂,時間不多,蕭暥直奔船帆而去。
纜繩是由精鋼擰成的細鐵鏈。蕭暥知道這種精鋼,強度韌性都非常好,單于鐵鞭就是用這種材料打制的,別說是一箭射斷,就是拿刀砍,都未必能砍斷。
蕭暥抬頭看那如張開的翅翼般的巨大風帆,當即道“刀。”
劉武頓時明白他要做什么了,斷桅桿
為了防止敵軍射斷纜繩,用了精鋼絲,但是這桅桿可是木頭的
舷窗外,月光被烏云遮蔽。
魏瑄手中握著沉重的帝王劍,四周是被他殺死的北宮潯和燕庭衛的尸體,鮮血在地面上漫漶出一片,濃郁的血腥味彌漫在鼻間。寒涼刺骨的觸感從手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在他眼底染上一抹凄厲的血色。
耳邊一個聲音在耳邊道,“你不用太在意,帝王之路上,自古都是尸橫遍野,血流漂杵。”
“沒有不流血得來的勝利。”
那聲音仿佛從劍中傳來,又像是從他心底響起,沙啞又炙熱,轉瞬化作亂世焚天的烽火。
“看來你還沒有下定決心,那么我告訴你一些事罷,一些過去的真相。有些你經歷過,有些你沒有”
魏瑄忽然又回到蘭臺之變的那一夜。
沖天的火光灼燒著他的視線,他和兄長被幾個內官匆忙塞上一部出城的馬車,他在顛簸的車廂里,最后回望帝都,宮宇的飛檐已被熊熊烈焰吞沒。
昔日繁華的盛京城已經成了血海,大街小巷里擁擠著蓬頭垢面,驚慌失措的人群,胡人的騎兵堵住一邊的街口,然后鐵蹄推進,重重踏下,哭嚎慘叫聲交織成一片。
他跟著皇兄逃到了城郊時,隨車的幾名內官和侍衛都已經在亂兵中死了。
他們棄車,逃到了一處塌落的民房里。此處已經遭過了一次屠殺和劫掠,稍為安全一些。
旁邊就是馬廄,滿是馬糞的臭味夾帶著草料燒焦的刺鼻氣息。
那是最漫長的一夜,魏瑄聽了一夜的馬蹄疾馳聲,和胡人囂張的哨聲、叫嚷聲。他們像驅趕著牛羊一般,把抓獲的百姓和士兵趕到城墻邊砍殺,尸體將護城河水都堵住了。
當政的王戎戰敗逃跑,扔下了整座盛京城。
這幾年來,魏瑄在深宮,也聽說過王氏當國專擅朝政,商人牟利,視國家為私庫,操縱賦稅,圈地而肥,侵奪民田,壟斷行市,盤剝百姓,賣官鬻爵。
最終使得國庫空虛,軍餉都發不出。
當時王師軍士疲敝,武器破敗,軍紀松散,多年積弊,在北狄入侵之時爆發出來,胡人勢如破竹長驅直入,各地烽火頻舉,卻已再無可以御敵之軍。導致京城淪陷,帝國崩塌。
單于的鐵鞭終于狠狠地鞭撻了中原的山河。
魏瑄那時候還小,心想著萬一被胡人抓到,怎樣才能死得毫無懼色。他是大雍皇室子弟,不能像尋常百姓一樣哭喊著顫栗著,像牛羊一樣被圈起來屠殺。
清早,天微明,就在他一夜未免,終于沉沉垂下眼皮時。
急促地馬蹄聲由遠及近,席卷而來。
接著,他聽到外面的胡人傳來急促的喊叫聲。顯然他們遇到了猝不及防的突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