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西陵話很少,高嚴一開口不是政務就是庶務,讓蕭暥覺得是在吃工作餐,至于劉武,他還是別開口得好。
而且大雍朝,士族講究食不語,邊吃菜邊說話會出事故。比如口中嚼著飯菜,說到什么吃驚或好笑的地方,很容易噴人一臉。
所以士大夫宴談時,交談的雙方不能口含著飯菜說話以免失態。
當然更講究的如謝映之這樣的名士,用餐時以袖輕掩,頗為風雅,蕭暥見過幾次,賞心悅目。
所以今晚雖然說是晚宴,一點都不熱鬧。蕭暥原本以為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吹牛皮的歡樂氛圍半分沒有。
魏瑄做了一桌菜,自己卻不怎么動筷,一邊和謝映之閑說著丹青和學術話題,一邊從容地把五味肉丁中的鹿肉都給挑出來,方便某人一口氣吃掉。蕭暥對里面混雜的豆干菜蔬和醬丁意見很大。
蕭暥吃著香噴噴的鹿肉,眼睛還不老實地四處亂瞅,最后眼梢微撩瞄向魏西陵。
他真的是在喝酒
就見魏西陵拾起酒樽,只淺淺的啜飲。燭火映照下,他的唇沾著酒液顯得水色瀲滟。看得蕭暥怪饞的,腦子里不著調的念頭此起彼伏。
這都半晌了,他酒樽中的酒愣是都沒見淺下去這人是一點酒都不能喝
蕭暥不禁想起上回在野芒城過生辰那次,想騙他喝酒,乘醉套他的話來著。結果魏西陵一杯敬義父,一杯敬姑姑,一杯敬所有戰士,很快一壺酒就見底了,搞得他懊惱不已。
看來想要灌醉他,還得從長計議。蕭暥微微瞇起眼睛。
魏西陵見他巴巴地看著,以為他酒蟲子又作祟了,遂默不作聲將酒樽擱在了案角。
蕭暥也不客氣,撈過酒樽一飲而盡,深深嘖了口酒香,回過頭來才忽然發現,謝映之和魏瑄已經停下了閑聊,魏瑄幽幽地看著他,不知在想什么,一旁的謝映之微笑中別有深意。
蕭暥頓時心里一沉。等等,他們還處于連線的狀態中
那么他剛才腦中雜七雜八的念頭層出不窮甚是熱鬧。莫非讓謝映之讀了個遍
這就尷尬了。
然后,他想到了一個更要命的問題
蕭暥先生,一個人可以同時和兩個人結契嗎
謝映之頓時用看人才的目光看向他主公還想和兩個人結契
蕭暥咳了下不是,我是說,先生和西陵之間沒有連線
他先前就懷疑謝先生和魏西陵,在樓船和戰艦之間,若不連線是怎么交流軍情他和謝映之結契,是否就相當于他們三人都連線了所以,他剛才腦袋里那些連七八糟的念頭,魏西陵該不會也知道了罷
他這念頭還沒轉過,就聽謝映之微笑道,“魏將軍,剛才主公在想”
蕭暥沒想到他那么直接先生
魏西陵問“何事”
謝映之笑主公你看,一試便知。可放心了
蕭暥被他弄得更加心驚膽戰。
謝映之很自然地接上剛才的話“魏將軍,這里離開江州也就兩三天的路程。”
蕭暥驀地怔了怔,等等,他記得剛才謝映之在和魏瑄聊丹青啊,莫非謝玄首一邊聊天,一邊同時揣摩著他的想法,兩不耽誤還能這樣操作
他這一念未轉過,就聽魏西陵沉聲道“阿暥,差幾日便是新春,回家過除夕罷。”
蕭暥心中一震,回家過年,他做夢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