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江風凜冽,鼓蕩起他黑色的袍服獵獵飛揚。
接著,船舷邊的水花微微地跌宕開來,水底汩汩地吐出一竄水泡,幾根水草悄悄地攀上船舷,緊跟著一道幽暗的影子從水底慢慢透上來。
“原來你還敢回來”那黑袍人手指輕挑琴弦,發出宛如長空鶴唳般的凄冷長音。
幾乎是同時,攀附在船舷上的水藻頓時像被雷電擊中般迅速地萎蔫焦黑。
“主君饒命”
水中傳出低啞的哀嚎,層層浪花攪起深黑的漩渦,仿佛水底有一頭垂死掙扎的獸。
“主君,此番謝映之他、他是親自入局,我對付不了”
琴聲悠然而止,黑袍人慢條斯理道“若不是謝映之親自來,你以為,我會留你到現在”
“謝主君謝主君饒恕。”水底又冒出一連串水泡,這一回那如觸手般水藻不敢造次,探上船舷了。
黑袍人淡淡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不許遺漏。”
“是,主君,”
夜鴟戰戰兢兢地將潛龍局上的狀況一五一十的都說了一遍,除了他被魏瑄拿住了名字,被迫充作暗探的事兒。
“我是萬沒料到謝映之會拿自己當誘餌,還有晉王那個小鬼,我本來想騙他殺謝映之,結果卻著了他的道,他的秘術非常厲害,刀劍峽底上千亡者的煞氣,居然都奈何不了他。學東西還極快,我使出什么秘術招式,他就用我的招式加上數倍的力量,反彈于我。這仗就打不下去了。”
“這倒是有點意思。”黑袍人閑閑撥弄著琴弦道。
夜鴟緊張地盯著月光下那蒼勁有力的手指,試探著道“屬下無能,把事情辦砸了,接下來怎么辦還請主君明示。”
黑袍人看了它一眼,冷笑道“你想請戰”
“主君,輸在一個小鬼的手下,我咽不下這口氣,我想要報仇”夜鴟振聲道。
“不用急,”黑袍人漫不經心地調弄著琴弦“魏瑄很年輕,情緒波動大,所以每經歷一戰,秘術修為都會大幅增長,每一次實力的增長,都會加重他的心魔,日積月累,他的識海就像這爐中的水,心魔就是爐下的火,急速增長的修為就像是引燃火焰的柴薪,一旦爐中的水滾沸了,也是他徹底發瘋之時,就像當年的朔王一樣。”
夜鴟眼珠子一轉,道“所以,我們就等他發瘋就可以”
黑袍人道“只有我有辦法替他破解這個僵局,他如果不想瘋,不想被心魔所噬,就只能來找我,求我的幫助,”
“但主君為何要幫他”夜鴟詫異道。
這時,岸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黑袍人淡聲道“你可以走了。”
月光下,水波一閃,那道影子消失不見了。
一名瀟灑的青年跳下馬背,快步走到蘆葦叢邊,
“主君,東方先生已經抵達燕州,屬下前來復命。”
月光下,他的長發在頭頂利落地束起,五官清秀,是個男裝的女子。
黑袍人道“他一路上有跟你說什么嗎”
“都是些閑談的話語,只是途徑望津渡口時,遇到了潛龍局的寶船,他戲說想要到船上賭一把,若能贏得個珍寶,作為去東北叩開門戶的晉身之資。”
“但他沒有登船。”
青年點頭,“他說,天下亂世洶洶,這局主卻搜羅滿船的珍奇深夜出航,不像寶船,更像賊船,他不趟這個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