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伏虎一腳踹過去,“不得無禮,說什么吶”
然后連忙轉身賠禮道“兄弟們比較粗野,心直口快,先生不要見怪。”
謝映之清淺的眸子里盛著笑意,“無妨。”
說罷徑直走進了屋子。
這是蕭暥在黃龍寨的寢居,最引人注目的果然就是一張大床。床榻上褥子厚實柔軟,上面還堆著幾個靠墊,緞面上繡的小狐貍栩栩如生,千姿百態,一看就是容緒先生的趣味。
“先生旅途勞頓,我就不打擾了。”伏虎說完恭恭敬敬出了門,
緊接著,門外傳來他的低吼聲,“看什么看,再偷窺,老子打斷你們的腿,滾都給我滾”
今夜是除夕,窗外時不時有爆竹聲傳來,隔得老遠還能隱隱聽到山匪們喝酒劃拳吵吵嚷嚷的聲音,雪檐上炸開的煙花映亮了窗戶。人世間年復一年,世俗的風景對謝映之而言卻是過眼煙云。
尋常人的一生如白駒過隙,悲歡離合都太過短暫,所以他從不眷戀不長久之物。無論是相偕之儀,還是偷天之術。
只是這幾天他耳邊心底倒是清凈了,再沒有人在那里聒噪吵鬧,謝映之頗為佩服蕭暥,腦子里奇怪的念頭一個接著一個。
在謝映之打坐的時候,蕭暥哀嘆長夜漫漫沒有手機,在他飲茶時,蕭暥惦記著肥宅快樂水,在他讀書時,蕭暥尋思著怎么釣小龍蝦。
謝映之忍不住提醒道小龍蝦辛辣主公不宜食用,還有,主公該服藥了。
蕭暥這才猛然驚覺他又露底了。
然后他又惴惴不安問先生,我吵到你了嗎
謝映之心想,都習慣了。
其實以謝映之的修為,完全可以不聽到這些,但是那人吵吵鬧鬧的,倒是挺有趣,也就由著他去了。
如今幾天過去,兩人相隔千里,這相偕之儀終究失效了。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竟有些許寂寥。
謝映之已經很久不知道寂寞是何滋味了。他的內心包羅萬象,目光通透澄明,對世間萬物洞若觀火。像他這樣的人,早就習慣于以看天地廣宇之心,看煙火人間。也就從來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更談不上寂寞。
如今除夕之夜,于燈火闌珊處,聽人笑語,雪映孤窗,更漏向晚,倒別是一番滋味。
他索性起身出門,廊下積雪未融,鋪著保暖防滑的稻草。
負責巡夜的黑柱子遠遠看到他,趕緊小跑過來,“先生,外頭冷。”
謝映之笑道“那就去熱鬧的地方。”
山寨的聚義廳里,山匪們喝酒劃拳吹牛皮熱火朝天。
這些漢子已經喝了半晌,正酒酣耳熱之際,就見一位白衣翩翩風華傾世的佳公子施然走了進來,這簡直就是羊入虎口,一個個伸著脖子看向他。
伏虎見勢不妙,一把踹開一個挨上來意圖勾肩搭背的醉鬼,急道“先生,這都群山賊喝醉了就不是人,那就是一群牲口”
“嗯。”謝映之毫無警覺地穿過人群,也不理會那些趁機撈他腰間長發,扯他衣袖的毛手。
伏虎急了,這先生是從來沒跟山匪打過交道嗎
這群匪寇跟著蕭暥不到一年,本性難移,換是他們清醒的時候,他們還會對他這出塵脫俗孤高俊逸的風儀有所敬畏,可這會兒都喝高了,恐怕是個個手心長毛,口吐污言穢語,冒犯了先生。
“先生,這群牲口喝醉了腦袋都可以當球踢,先生還是回去吧,別跟他們見識,想喝酒我給你送屋里來。以免他們下三流的話濁了先生耳朵。”
“無妨,”謝映之一拂衣擺灑然坐下,“這里喝酒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