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煮一碗粥,那人用握劍的手為他調制羹湯。
六種藥材熬制,藥粥味苦,他卻聞出淡淡的清香,不稀不稠,入口溫熱,里面還添了幾片青嫩的菜葉,青白相映,倒是色澤悅目。
所以,還真讓他啃白菜啊魏西陵怎么就這么實誠。
他忍著味苦,舔了舔唇邊,抬頭看向魏西陵,才發現魏西陵自己也盛了一碗藥粥。
蕭暥微微一愕,恍然明白了。
這一生的滋味,無論有多清苦,那人都會陪他一起嘗盡。
蕭暥喉嚨里哽了哽,埋頭喝完了一碗甘甜又清苦的藥粥。
晚飯后,他們調整了上一次的方案,準備一年,北伐北宮達,隨即公布皇帝的作為,易新君穩定中原,隨即準備遠征。這期間內,讓曹璋隨時注意西北動態。
現在有一點毋庸置疑,無論于公于私,赫連因都是他們共同深為忌恨的敵人。
魏西陵道“派往西北監視赫連因的斥候我會在軍中遴選,這幾天你身體有恙,不要再多想了,早些休息。”
蕭暥偎在魏西陵懷里,倦意早就如潮水涌上,纖長的睫毛在清致的臉頰上垂下陰翳,“唔,西陵,不能讓赫連因與蒼冥族聯合。”
魏西陵道“你放心。”
遂起身熄了燈。
長夜漫漫,窗外遠遠的有煙花聲傳來。
朔風呼嚎,大雪滿弓,千里冰封的戈壁雪原上,隱隱出現了人聲馬嘶,一支隊伍正在頂風冒雪地前行。
男人持著弓\箭和彎刀走在最前面開辟道路,以防備嚴冬里饑腸轆轆出來覓食的野獸,馬馱著氈毯和帳篷跟在后面,將婦孺圍在中間。
他們在荒無人煙的戈壁雪嶺中跋涉了近兩個月,這是一場浩蕩的遠徙,一場命運未知的賭博。
“大單于快看”風雪中赫連因勒住馬韁,臉被凍得通紅,鷹隼般的眼睛精光灼灼。
只見漆黑的夜幕下,遠處的雪原上,莽莽蒼蒼的天地間,隱隱出現了一片火光。
眾人頓時沸騰了,他們垂胸搭背地歡呼嚎叫。
他們已經兩個月沒有見到人煙了。
這兩個月間,游走在他們周圍的是成群結隊的餓狼,是空中盤旋哀嚎的禿鷲,有時甚至會有神出鬼沒的雪豹。體力不支,餓死凍斃,被野獸襲擊,無休止的跋涉,隨時可能永遠留在戈壁雪原上,成為成群禿鷲的食物
這黑夜中隱隱的火光雖然還很遠,但預示著他們終于穿越過了茫茫戈壁沙漠,到達了漠北浩瀚的森林和草場。
連向來和這些粗野的漢子們顯得格格不入的北小王欒祺也忍不住激動道“大單于,我們到漠北了”
歷盡艱辛,穿越了戈壁沙漠,活著到達了漠北
阿迦羅琥珀色的眸子里目光深沉,大手用力拍了拍欒祺的肩膀,隨即斷然下令,“大隊停止前行,熄滅火把,撤到山梁后。”
眾人愕然。離漠北草原只剩下一步之遙,不明白大單于為什么忽然下令停軍。
阿迦羅微微瞇起的眼睛里流露出忌憚之色。
山背有一片平地,旁邊是冰封的河流。這里已經看不到山下的那片篝火了。
阿迦羅讓部眾退到此處扎寨,方才允許重新燃起火把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