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月正中天,如銀的月光灑在玄冷的鎧甲上,恍若鍍上了一層清霜。
云越站在階梯上,階前殘雪未融。
“衛夫子,主公與玄首有要事相商,夫子直接闖入,玄首面前,怕也是不妥罷。”
衛宛凝眉。
云越又道“要不這樣,衛夫子稍候,容我進去通稟一聲。”
衛宛覺得也有道理“也可。有勞云副將。”
“夫子不可,他這是緩兵之計,蓄意拖延,”蘇鈺擠開幾名弟子上前,急促道,“他這是要去通風報信,夫子不可上當”
衛宛聽他說得有些語無倫次,蹙眉道“懷玉,你想說什么”
蘇鈺心緒不寧,強壓下激忿,環顧了一圈周圍,面色變得有些復雜“夫子,可否容我趨近說幾句話。”
衛宛本不喜低眉附耳地說話,但看周圍人多眼雜,蘇鈺言辭閃爍頗有隱晦之意,只有勉強點頭。
蘇鈺戒備地看了眼云越,走上前在衛宛跟前低聲說了幾句。
衛宛聞言臉色驟變,低斥道“不可胡言”
蘇鈺道“坊間早有傳聞,只是不敢告知夫子。”
衛宛看向云越身后的寢居,隔著幾枝寒梅,隱隱透出暗昧的燈火來,不由得心中疑竇漸生。
他冷肅的目光掠向云越,“看來今晚這扇門,我是非進去不可了”
“沒有我的軍令,云越誰都不會放進來。”蕭暥單手將幾縷被薄汗洇濕的青絲撥到他耳后。
溫熱的氣息細細拂過謝映之頸側,他凝著水霧的睫毛微微翕動。掀開眼簾,就見幽幽燭光里,那人眸光流麗,明采逼人,“外面我留的十幾名銳士都是沙場百戰之人,”
提及他的銳士,蕭暥語氣飛揚,活像一個搶到了壓寨夫人的山大王,“即使是衛夫子親自來,也只能止步于階前。”
他雖然表面上鎮定地一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當然不能讓衛宛進來
這事兒若被衛宛知道了,要找他拼命的,他的求生欲可是非常強的
“先生放心,三炷香之內,不會有人進來攪擾。”即使衛宛用玄法,但是三炷香他們必定能撐得住的。他想著小心思,眼梢又不自覺地撩起,天生魅質。
謝映之立即偏開臉去,長眉緊蹙,氣息聲已愈加難抑。
庭院里,
衛宛嚴聲吩咐眾弟子道,“你們留在此地,任何人不許跟來。”
說罷他一步步走上臺階。
“夫子”蘇鈺正要跟上去。
“包括你。”衛宛頭也不回道。
云越手按劍柄,神色若定,“若衛夫子若執意近前,末將就只有得罪了”
隨即他一聲令下,十數支長戟交錯組成了森然的劍戟叢林,月光下寒芒閃爍,攔住了衛宛的去路。
衛宛目光冷然掃過,從寬大的袍袖下抬起手來,瞬息間,中庭席卷起一股勁風,向那片劍戟叢林騰空慣去,庭中頓時殘梅零落,階前碎雪飛揚。
前排的銳士只覺得一股強力排山而來,他們腳跟死死抵住,咬牙握緊兵戈,脖頸手背暴起青筋一片,半步不退。
衛宛沒想到這些士兵竟如此頑強,正想再加緊一把力道,忽然間,剛才被勁風卷落的花瓣紛紛揚揚地又飄回到了枝頭,緊接著院中冰雪消融,化作春水潺潺從眾人腳邊流過,殘冬空落的枝頭上,梨花與海棠相繼盛開,月光皎皎,清輝滿院,穿花蝴蝶翩翩飛過。竟是熏風撲面,亂花迷人眼,儼然是一派暮春的美景良辰。
所有人一時間都看得沉醉其中,不知身在何處。
衛宛心中猛地一沉,水鏡花月陣
他立即回頭望向那寢居,隔著紛繁的海棠花枝,闌珊的燈火從窗戶里漫漶出來,照著屋檐下寒徹的冰棱和窗沿上的皚皚積雪。
一邊是嚴冬,一邊是暮春,涇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