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帝在心底嘖了聲這身段,看得人怪眼饞的,難怪容緒這老不正經的那么熱衷于給他做衣裳。
隨即他又想起年前,容緒還說他拔除秦羽之舉太過愚蠢,一旦沒有秦羽這個中介和緩沖,他就要和蕭暥在朝堂上短兵相接,恐怕以后的日子不好過。
現在看來,完全是杞人憂天
桓帝沾沾自喜走了個秦羽,又來了個云淵。云淵談吐不俗、風度翩翩,哪里是秦羽這種粗人可比。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最重要的是,云淵是士林領袖,有云先生坐鎮,量蕭暥也不敢跋扈。
此刻,云淵坐而論道,侃侃而論,蕭暥這亂臣賊子竟像個太學院的青年學子一般乖巧地靜坐聽課。他的側影融在清早的曦光中,絳紫色的朝服,襯得他的頸項白得晃眼,從下頜到唇角的線條分外柔和。
桓帝的手指按捺不住地動了動,就聽云淵道“臣所提之建議,陛下以為如何”
桓帝這才悻悻收回目光,心里不忘罵一句盯著這亂臣賊子又看不死他,算了。
想到將來朝堂上,還要仰仗云先生,他趕緊道“云中書所言皆是利國利民之大事。”
其實他根本沒聽云淵說了什么,遂趕緊把球踢出去“諸位臣工有什么意見嗎”
唐隸立即起身道“陛下,春耕屯田,充盈府庫,利國利民,臣沒有異議,但是,征兵十萬不是個小數目啊。”
“說甚征兵”還十萬要做什么桓帝如夢初醒。
楊太宰道“陛下,中書臺這紙征兵提案,一上來就要征十萬,是否太多了”
他又含沙射影道“我知中書臺初建,諸公迫切想有一番作為,但也量力而行。”
宋敞起身道“襄州聯通南北,有數十個郡縣,征兵十萬并不多,且襄州緊鄰澠州、豫州,乃四戰之地,若無重兵把守,恐為諸侯覬覦。”
柳尚書耷著眼皮道“蕭將軍的銳士營精銳也就十五萬人,中書臺一上來就要擴充襄州軍十萬人,這是要再建一個銳士營嗎”
一聽到銳士營,桓帝的臉色就不好看了,他怏怏不悅地看向蕭暥,又覺得他即使坐在那里也像一把出鞘的劍。
聞正道“此番所征之兵,將調配到襄州各郡縣的郡司馬手中,充作郡兵,并非由中書臺掌握。”
然后他冷冷掠了蕭暥一眼,正色道“與將軍府更無瓜葛。”
這回全殿上下,都感受到了他義正言辭間濃濃的不屑與某人為伍之意。
蕭暥倒是無所謂,只是他坐得腿麻了。
大雍有點類似于漢代那會兒,上朝官員們都是正坐的,正坐其實相當于是跪坐。蕭暥雖然有劍履上殿的特權,但還沒給自己整出個椅子來,照樣得跪坐著,時間久了腿都麻。
這對病號實在太不友好了。
但是另一邊,關于征兵十萬的討論還在繼續,絲毫沒有偃旗息鼓的意思。
蕭暥倒是顯得無所事事,謝映之這一手把他摘得干干凈凈。他成了個旁觀者。
但聽著聽著,他這旁觀者也漸漸地聽出點滋味了。
這次征兵十萬,涉及到兵曹、尉曹等署的諸多要職,在尚書臺眾人的眼里,中書臺要通過征兵之事把勢力伸展到兵部。而且募兵訓練,之后派遣到襄州各郡府,這就要和各處的郡守司馬打交道,可以看做中書臺將勢力范圍向各州郡延伸,尚書臺是不能坐視的。
不但如此,這次朝堂論政,也是中書臺成立后和尚書臺第一次交鋒,盛京系的眾人絕不甘心首戰就落了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