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朗咬了咬唇“柳行部全軍覆沒。”
“五百羽林軍被俘虜。”
“柳行本人不知去向。”
上官朗每念一句,滾燙的王劍席卷著帝王之怒力度越來越大,速度越來越快,仿佛要將他撕裂搗碎。鐵力木大案發出讓人害怕的聲響。蕭暥的手指死死摳進桌案邊緣的云雷紋里,指甲摳得發白。
入夜,小內官端來了晚膳。
蕭暥仰面躺著,長發如流水落花般鋪在桌案上,幽
幽燭火映著他容色蒼白如雪,纖長的睫毛凝著汗水,烏若沉羽,眼尾余紅未褪,眸光流轉間便是攝人的寒與艷。
之后的日子,皇帝給了他一定的自由。
蕭暥可以不戴鐐銬,活動的范圍也從牢獄擴展到庭院里。
蕭暥終于可以花整個下午在庭院里的老梅樹下曬著秋天干燥的陽光,抬頭看清朗的晴空里白云悠悠飄過。秋風起時,空氣里有桂花的甜香。
楊拓因為擅動私刑,以及署內私藏那些不正經的玩趣,被皇帝流放于遼州苦寒之地,新任的清察司長官是個耿直的人,叫做聞正。
正如他的名字,爽朗清舉,一身正氣。
而讓蕭暥對他刮目相看的是,他連皇帝都當面硬剛上去。
就在蕭暥回寒獄的次日黃昏,皇帝帶著醫官親來寒獄,他知道聞正的脾氣硬正,不想驚動他,也就沒有借調官署,微服出行極為低調。一番診治后,武帝便屏退了醫官想要獨處片刻,結果醫官剛退走,聞正就趕到了。
聞正不是楊拓,不會戰戰兢兢跪在門口。而是目不斜視,搬出大雍律令,有理有據當面斥責皇帝行事荒銀,放縱無度,騷擾人犯。
武帝勃然,差點當場將他處決,但聞正毫無懼色,依舊痛陳武帝作風荒誕。士不畏死,又如何以死懼之最后武帝非但沒有降罪聞正,還褒獎了他。
并要提拔他為廷尉署官,那是兩千石以上的高官,算是平步青云了。卻被聞正以初到寒獄,還沒做出任何政績,無功不受升遷為由拒絕,臣子做到這份上,頭是真的鐵。
但是武帝拿他沒辦法。聞正在士林以剛正聞名,如果真的殺了他,必然會引起輿潮洶洶。所以皇帝很多時候不喜歡用這些忠直之士。因為他們做不得鷹犬,也不會體察君心。辦事雖有效率,但用起來扎手。
之后的幾天,皇帝沒有再來,大概也是不想跟聞正硬剛。
蕭暥難得幾天修養,便頗有意思地看著聞正重整寒獄的規矩,裁撤治辦了一批人,整得一群獄吏都戰戰兢兢的。從此再不見敲詐勒索之事,也不再聞鬼哭狼嚎之聲。
午后,蕭暥坐在院子里蜷著氈毯曬著太陽嗑著小松子,饒有興趣地看一群獄吏忙忙碌碌跑進跑出。他也不知道讓個道。
結果,啪的一聲,一卷簡冊掉落在他腳前。
他攏著氈毯彎腰撿起,看到簡冊上工整地寫著大雍刑律條陳修正草稿,不由微訝,好一個勤勉的小吏。
想他戎馬半生掃平諸侯一統海內,不就為了換這海清河晏的清平世道。鑄劍為犁,放馬南山之后,重建這天下秩序的就是這些以筆代劍的書吏。
亂世已經過去,而他們這些人也在戰火狼煙中耗盡一生,今后的天下要看這些年輕人的了。
他看著眼前靦腆的小吏,忽然很想看他成長起來,只可惜此身已如枝頭凋零的寒葉,經不住幾場秋雨了。
他笑了笑,把竹簡遞給那小吏。那文書小吏一時看得失了神。
“顏翊,”身后傳來了聞正嚴厲的聲音,那小吏一個激靈,倉促地向他道了謝,快步走了。
蕭暥知道聞正嫌他礙眼。他坐在這里曬太陽,已經嚴重妨礙公務了,搞得署吏們干活老是走神,不是打翻墨案就是放錯簡冊。
聞正踱著方步過來,客氣道,“蕭將軍,有客來訪。”
蕭暥想起來,這些日子皇帝允許人來探訪他了。
他當然知道皇帝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放長線釣大魚。
皇帝從他口中得不到什么有效的信息,而瞿鋼他們早已遠赴西北,也鞭長莫及。至于廣原嶺,皇帝就更沒辦法了。新訓練的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