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這樣。
皇帝連下三道詔書敦促鐘逾出兵追擊瞿鋼等部。如果鐘逾奉命出兵追擊瞿鋼,那么隴上郡兵力空虛,北狄乘虛而入洗劫城池殺害百姓,鐘逾獲罪。如果他不奉詔出兵追擊瞿鋼,那么隴上郡是保住了,但是抗命也是獲罪。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
這不是考驗,皇帝只是想降罪鐘逾罷了。
鐘逾是大哥舊部,大哥不在了,他也會奮力保鐘逾的性命。
這不是沖著鐘逾去的,而是沖著他來的。
所有他在意的人,袍澤故舊,哪怕有過短暫的交集之人,比如顏翊,比如聞正,都會受到牽連。
蕭暥心事重重地拈捏著指間光滑的棋子。
武帝道“將軍為何舉棋不定”
蕭暥“君心似海,臣無法揣測陛下棋路。”
“你是覺得朕是有意刁難鐘逾,想要給他定罪罷。”皇帝一語道破。
蕭暥挑眉暗示不是嗎
“鐘逾確實有罪,朕并沒有冤屈了他。”皇帝一字一句道,
“你知道朕為何獨獨讓他去追擊瞿鋼”
“那是因為,正是鐘逾放瞿鋼等部出關的。”
皇帝看向他,目光讓人不寒而栗。
蕭暥暗嘶了口冷氣。
為御北狄,邊郡皆陳重兵防守。瞿鋼等人不經歷一場大戰就悄無聲息地出塞,只能是被人放走的。
鐘逾是大哥舊部,縱然遠在邊郡,多年不與他聯系,但在關鍵時刻,還是非常仗義。
原來皇帝早就對一切了如指掌,且走一步算三步,這局棋已經沒必要再下了。
指間的棋子已被蕭暥捏得溫熱,但他還沒有投子認輸的習慣。
他反問,眸中機鋒暗藏“陛下認為臣這步棋應該走在哪里”所以,怎樣才能保住這一目子
如何才能保住鐘逾
武帝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伸出了手掌。
蕭暥明白了,這是讓他放手。
他松開指端,棋子墜下,穩穩落入皇帝掌心任何人,任何事,都在皇帝指掌之間。
“傳旨,加封鐘逾為征虜將軍,其麾下將士凡有功者酌各升一級。”武帝當即道。
蕭暥一詫。
鐘逾故意放走瞿鋼,哪怕拒敵有功,頂多是功過相抵。何來加封
無緣無故的加封,就像不明所以的降罪,讓人警覺。
皇帝看著他微微一跳的眉心,滿足地細細摩挲著這枚帶著他體溫的棋子,意味深長的道“朕加封他,因為今日蕭卿陪朕下棋了。”
“哦,”蕭暥恍然,隨即他眼梢微微撩起,“那十多日前,臣陪陛下晝眠半宿,怎么算”
武帝頓時愕然,“卿想如何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