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當年在安陽城時他遇到的蕭暥也是
謝映之道“此時應當已是蕭宇了。”
魏西陵愕然。
原來,那竟是隔世的重逢
難怪當時蕭暥表現得完全不認識他一般,因為這個世界于他而言已經是死后重生,他已忘記了曾經的一切
想到這里魏西陵狠狠攥緊了拳,悔恨穿腸,自己當時做了什么
在蕭暥為救他一箭射殺匪首之后,他卻粗暴地將他拽到宣樓里,以冷言相激,逼著他說出真相而那時的阿暥早就什么都不記得了,他當時該有多茫然無措
謝映之接著又道“安陽城之時,小宇應有南渡之意。”
魏西陵聞言心中又是一震。
南渡他是想回江南嗎
即使重生轉世之后,他什么都不記得了,但他本能地還想循著前世離開時的足跡,不懼亂世艱險,趕著輛驢車獨自踏上陌生的歸途。
謝映之輕輕嘆了聲,“前世隔江而望,夢魂難歸。來生千回百轉,江河難渡。”
哪怕江南已不容下他,他還想在南下夷地、途徑江南之時悄悄地再看一眼,那熟悉的杏花煙雨,楊柳清風
“未料在安陽城遇上了將軍,也是故人重逢機緣巧合。伯恭紀夫子的字說你們同案而食,相談甚洽”
魏西陵聞言臉色如霜,目光沉冷無聲。那次隔世的重逢,沒有暖語溫言,只有字字誅心。
而現在,當初他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變成一柄柄淬毒的利刃,深深地剜入了他的內心,痛徹骨髓。
謝映之注意到魏西陵置于膝上的手青筋凸起微微顫抖,他不動聲色繼續說下去,“這些年小宇經常做噩夢。”
細雨夢回,關塞重重,不見江南的杏花煙雨,只有鐵馬冰河,刀光劍影,烽火連天盡是惡戰的夢。
“他在床頭常備著一柄劍”
當他說到“枕劍而眠。”之時,魏西陵猛地站起身轉過身去,往門口走去,他立即想見到蕭暥,他想擁他入懷,告訴他一切都是自己的錯,結果,踉蹌了兩步卻差點沒站穩,倉促地扶住廊柱。
謝映之第一次見魏西陵這么失態。
所有的雅正端方,矜持自律,都在一瞬間土崩瓦解。
“將軍怎么了,可有不適”謝映之上前關切道。
“我不明真相,不辨是非,當真該殺。”魏西陵劍眉緊蹙道。
謝映之訝道“將軍何出此言”
“當年安陽城之時,上千匪軍圍困城池,我出城迎戰。”
“將軍勇冠三軍,以八十騎敵數千匪軍。”
魏西陵搖首道“當時匪首以攝魂箭偷襲我,是阿暥一箭射殺之。可我事后卻以為他有意欺瞞,懷疑他的目的,逼問他的來處”
當時蕭暥口口聲聲的魏將軍,一幅完全不認識他的樣子,讓他寒透心扉。原本重逢的欣幸都沒有了,在心亂如麻郁怒難抑之下,魏西陵以為蕭暥又在耍詭計花樣,可怎么也沒想到,他已經是隔世歸來的人了
“是我負他。”魏西陵痛徹道。無論前世今生。
謝映之道“前世今生,諸多因緣,將軍并不知其中原委,無需自責過甚。”
魏西陵穩了穩心神,才轉過身來,回到案前坐下,“先生邀我夜談,必不僅是說前世今生之往事的罷”
“將軍目光通透。今日我請將軍來此,確實有事相商。”
魏西陵“先生有話,盡管直說。”
謝映之道“小宇尚且不知前世之事,若他知道,噬心咒恐有復發之險。”
“我不會說。”魏西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