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咚突兀聲須臾將潤澤空氣洞穿。
極其短暫的又一聲,被完全捕捉到,溫隨這次沒聽錯,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箭矢破空時箭羽與氣流糾纏的聲音。
箭桿震顫發出的嗡鳴猶帶回響,在腦內放大至清晰、尖銳。
若非足夠清醒,溫隨幾乎以為自己回去了,回到最后那座界橋旁。
可當他循著聲音來處,來到一片高大的黑色立網前,分明看見里面聚集了許多人,身穿他不熟悉的服飾,交換他不熟悉的語言
很顯然,他仍在原地。
已經歷過不止一次失望,溫隨面無表情的臉上僅僅掠過層冷灰般的漠然,正要離開,卻聽梁舒問,“想看什么”
她走近前,也注意到那邊人頭攢動,“公園里在辦活動嗎好熱鬧。”說著還朝內張望。
溫隨并不想湊熱鬧,但見梁舒似有興趣,便耐著性子等下來。
場邊的擴音設備里樂曲播完,傳出一道洪亮的嗓音
“本次揭幕儀式的重頭戲,古代大射禮表演即將開始請大家準備就座觀看”
大射禮
雖然對有些語言尚一知半解,但這個名詞溫隨卻絕不陌生。
前方寬場盡頭草靶連排,藍天下格外醒目,方才還喧鬧的人群安靜了,伴隨若有若無的古琴聲,場地中央圓形高臺上走出一個身著冠冕華服的男人。
溫隨自小熟記周禮,其中射禮相關更是倒背如流。若他辨識不錯,那人身上十二章冕服,代表的是西周天子。
而大射禮正是周天子秋祭選拔“射官”的儀式,典籍中記載程序繁復而隆重,周王之下由小臣師及諸公、卿、大夫共列射廬、升堂就席,是一年一次的盛會。
但這里顯然不是西周朝,經過這么久觀察,溫隨能夠判斷,他目前所在的時空不屬于任何史書所載。
臺上的“周天子”緩緩張開雙手,做了個向上的動作,隨即從臺下后方又魚貫走出十幾人來,皆是身穿禮服,攏袖而行,唯有一人與其他不同。
那人手執長弓,上臺后便朝草靶方向,挾四支箭搭弦,蓄勢待發。
想必他就是本場大射禮的“司射”了,按照儀程,射人們正式選拔前,需由司射先取四支箭作為示范。
看到這里溫隨也明白了,不僅場內各人所站位置和朝向皆按品級講究,連遠處箭靶樣式也照禮書所述做了區分。
周天子用“虎侯”侯箭靶與諸侯所用“熊侯”,射道長度明顯不同,一目了然。
而司射發出的四支箭,第一支射中士人箭靶,第二支射中諸侯箭靶,最后兩支射中天子箭靶,整個過程也是按部就班遵從儀制。
雖說周禮中有提及“大射禮”,但更細致的流程溫隨也是從一些散帙殘篇里了解的,沒想竟在這里得見,意外之余也不由連續地看下來。
就這樣待到儀式結束,圍觀人群都差不多散去,溫隨才轉身。
梁舒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正低頭打電話。
她沒看這邊,溫隨也不著急過去,便又望向里面。
初時并沒注意,這時才發現,圍網側邊四面都掛有同樣的紅色條幅中華傳統射藝文化節開幕暨灃市射箭公園落成儀式。
“同學同學”
直到對方走到跟前,溫隨才確認這聲“同學”是在叫他。
“嘿,打擾你啦。”
說話的是個身材微胖的年輕人,見溫隨看來,趕忙從懷里抽出兩本冊子,剛遞出手卻在抬眼時明顯怔了下。
“”溫隨稍皺眉,還是禮貌接過對方已經遞來的東西。
年輕人很快回神,局促地笑笑,“抱歉,我瞧你在這站挺久了,來看文化節的吧,是不是沒約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