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許然仍愣在旁邊,直到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才驚覺后背一層涼汗。
九月的天,南方的氣候。
臨近中午熱浪漸起,剛剛那冷冰冰的一眼,快得像錯覺,鄭許然小心瞥向溫隨側臉,猶豫一下才試著低聲問,“你該不會把我剛剛的話當真了吧”
溫隨回過眼看他,這句反問不難聽懂。
少年面容干凈,氣質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淡漠,他依舊不發一語,但鄭許然還是領會到那個勉強可稱為挑眉的微表情。
“看來是了。”鄭許然強忍著不笑出聲,“沒想到你這個同學還挺呃挺認真的,哈哈對不起,害你這么緊張,是我的錯。”
他誠懇道歉完,又正經解釋,“那把弓不是真品,是仿制的,再說了真品怎么可能隨便讓人拿著滿大街跑啊。”
溫隨眼神里已然隱去的驚濤駭浪,因這一句再度云譎波詭般變幻莫測。
博物館,珍藏,真品,仿制
句子聽來或許別扭,但其中某些字眼稍加揣測,推敲含義,足令重點浮出水面。
而與此同時,那邊的“背影”也終于有了新動向。
他走出人群,看上去正要去往反方向
溫隨不再等了,果斷繞過入口的門,沿圍欄外往同樣方向快步跟上。
眼前景象峰回路轉,原來圍欄對向是個出口。
那背影已經走到活動場地邊緣,與溫隨僅隔著十幾步遠,只消一個轉身,就能正面遇上。
可就在這時,有兩個拿相機的男人堵在門邊,將那個背影搶先攔下來。
“我認識你你是席舟”
溫隨聽見其中一人高聲詢問。
席舟這兩個字在溫隨腦內短暫停駐片刻,又飛快被略過。
然后就見那背影擺擺手,應該是說了句什么,攔路的兩人露出既疑惑又不甘心的表情。
周圍噪聲此起彼伏,除開頭那句驚詫的問話,后面的溫隨都沒聽清。
他只是放慢步伐,如同尋常路人般逐漸向那里靠近,同時調整因疾走而紊亂的呼吸。
終于結束談話,那兩個男人恰好朝溫隨這邊走來,幾乎與他擦肩而過。
溫隨聽見他們感嘆
“沒想到啊,席舟竟然淪落到教小孩子學射箭,真可惜了。”
“誰說不是呢”
沒來由地,這淪落一詞里透出輕嘲意味,莫名讓溫隨不大舒服。
他看向那個名叫“席舟”的陌生人,對方離他僅剩幾步之遙,仍然只有背影,似乎正低頭看什么,并未轉過身。
溫隨緊緊盯著那把弓。
越靠近,越感覺調整好的呼吸又一點點脫離掌控,這次顯然不是由于這副過于羸弱的身軀所帶來的。
必須承認他還沒足夠把握,即將跟眼前人面對面,該如何開口才不會引起懷疑和差錯。
畢竟他并未完全適應這里語言文字和溝通方式。
首先要說“你好”梁舒跟別人打招呼都是以這句開頭。
溫隨默默演練兩遍,依舊感覺古怪,但還是輕吐口氣,朝目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