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總不可能真的說出“殺人”。
從頭到尾溫隨就憋出這么一句,可就是如此敷衍的回答,席舟居然不在意地接納了。
“現在沒答案也不要緊,不如我先給你講講我為什么選擇學射箭吧,拋磚引玉,愿意聽聽嗎”
溫隨無可無不可地嗯了聲,同時后知后覺,要早曉得這么簡單,他開始直說“沒有”不就好了,難道席舟費盡口舌就為逼他給個回復
他越發看不懂席舟,而這個人絲毫不覺得自己一腔熱忱付諸流水,反而還挺有興致地講起故事。
“我起初學射箭的想法很簡單,因為一部武俠小說的連環畫,類似這樣小小的那種,”席舟拿手比了個四四方方的形狀。
“你小時候好像已經沒有那種書了。我特別崇拜里面的男主角,是個隱居山林的大俠,一把弓射遍飛鳥走獸,還能打敗壞人。”
看這描述,大約就像江湖話本吧,聽意思是專門給小孩看的。溫隨從前也讀過些這方面的傳記,那些箭術超群的將軍曾經是他立志要成為的人。
“我外公是國內最早的那批射箭運動員,我舅舅這兒沒傳下來,到我卻喜歡上了,大概算隔代遺傳吧”
席舟搖頭一笑,單手撐在膝蓋內側,支著頭像在回憶。
這話里有些詞句溫隨不懂,但其中的家族傳承他聽明白了,在他的世界里,延師授業的形式很常見,教他習射的師傅也是同族族長。
但席舟再次提及的,喜歡
他曾問過他,是否喜歡射箭。
“喜歡”這個詞,溫隨從來無法將其跟射箭聯系到一起。
若將字序顛倒過來,射箭也沒給他帶來過什么“歡喜”的心情,至多不過射中靶心的酣暢快意,苦練得償的盡致淋漓。
不過既然席舟敢這樣講,必然是有些本事傍身的。
溫隨反客為主,起身從弓架取下那把虬龍仿弓,轉手遞給席舟,“請賜教。”
讓教練賜教,無可厚非吧,也好讓他試試他深淺。
席舟果然沒拒絕,倒是接過了弓,但溫隨密切觀察,沒忽略他神色間一閃而逝的遲疑。
這令溫隨稍有意外,那日在射箭公園席舟就拿著這把弓,想來是相當順手的,這份遲疑又從何而來。
“好吧,就是別期望太高,可能不是賜教而是獻丑。”
席舟起身,開始佩戴護具。
溫隨不聲不響觀察,見他右手攤開套護指時,中間三根手指第一個骨節處微微彎曲,應是常年拉弦的結果,才會形成這種習慣手勢。
與自己拇指勾弦不同,他戴的三指指套,接下來是護臂和護胸。
席舟邊戴邊說,“下次你練的時候護具得像這樣戴全了。”
時刻不忘教練身份。
待他準備完畢,溫隨便退后一步,離開箭道的范圍。席舟雙腳站到起射線兩側,舉弓時肩部伸展,溫隨從側后方恰能看見他拉弓臂的動作。
半截袖口被挽起,手臂旋轉時露出矯健線條,連帶著肩部原本寬松的衣服也被抻平服帖,勾勒出挺直脊背。
僅僅是個起勢,就足以看出拉弓人的身量體格,但若不顯山露水,平時掩藏在謙和低調的外表下,很輕易讓人忽略這一身的攻擊力。
如今溫隨就站在不遠,席舟的一舉一動落在他眼中,自然無所遁形。
從舉弓到開弓,他都完成得非常穩定,雙腿牢牢抓定地面,力量呼之欲出,并非那種野蠻的爆發力,而是隨著勾弦拉開,逐步從雙肩積蓄的對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