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梁舒沒想到席舟能看出來,喉頭哽了一下,“我沒事的,你這么忙哪能讓你陪著呢”
“還好,已經過了最忙的時間了,等會兒午餐結束許然也會安排他們午休,到兩點半才需要我上課,”席舟笑著調侃,“好歹我們是合伙人,總不能只壓榨我一個吧”
梁舒也有些釋然,“說得對,你這孩子好說話,時不時該學著偷偷懶但是,那你吃飯呢”
“您盡管好好休息,我不餓,本來也是準備等他們都走了先在這里改課件的,小隨應該睡不了多久,這樣睡著總歸不舒服,最晚十二點半我叫他,我們再一起吃飯。”
梁舒確實身體不大舒坦,等她走后,席舟給鄭許然發去信息,又提醒他下午教室要做的器材準備,見溫隨仍舊沒動,便起身走到講臺邊。
課堂上發現的問題他都做過筆記,趁熱打鐵修改課件效率最高。
可手指剛敲出幾個字,席舟卻突然停住了,鍵盤的聲音雖不算太響,但在空蕩的教室里還是顯得幾分突兀。
席舟抬頭看了眼那邊的溫隨,決定還是晚上回家再改。
他關閉電腦,從抽屜里拿出文件夾,走到梁舒剛剛的位置坐下。
翻開夾子里的文件,是前天剛發來的市箭協比賽規程和報名匯總表,席舟邊看邊時不時停一停,思考的間隙也不忘留意身側。
隱約有點細微的動靜,溫隨似乎是抬了下手,瑜伽毯滑落半截。席舟正要替他拉好,突然發現對方眉頭緊皺,捏著毯子的手于是一頓。
席舟還以為是自己吵醒他,可再一瞧卻不對勁,溫隨雙眼緊閉,睫毛不住顫動,唇線向下壓著,呼吸明顯有些急促。
“小隨”席舟嘗試喚了一聲。
溫隨沒醒,胸口反倒更加劇烈起伏。
席舟凝目看了兩秒,“難道是做噩夢”
他將毯子蓋在溫隨肩膀,隔著它先輕輕拍了拍,似乎在嘗試,之后就像哄人睡覺那樣,一下連著一下,動作緩慢,默默按節奏,反復而持續不斷地輕拍。
不知拍了多少下,直到溫隨重又陷入安穩的睡眠。
聽著少年勻長的呼吸,席舟心里終于稍稍安定。可這一放松才覺不妙,剛剛右手拿筆,情急之下用的左手,現在整條左胳膊又酸又疼。
他僵直地坐著,緩了好幾秒才能勉強動動手指。
剛要重新看文件,忽然眼角余光注意到溫隨原本放在毯子下的手又露了出來,手指放松地半張開,垂搭在椅子邊緣。
剛剛做噩夢時應該是手攥得過緊,掌心還留有被指甲掐出來的紅印。
席舟不禁記起第一次見面,溫隨在外場徒手拉那把練習弓,勾弦的拇指關節被勒出痕跡,他恰好注意到。
之后在室內,溫隨更是上來便挑中那把最難拉開的弓,還不聽勸。
這樣一個看似冷漠又孤傲的少年,如今就靠在這兒,比窗外的寂寂秋日還要安靜。
分明是風霜不至的年紀,到底為什么,每次遇見他,對上那雙澄澈的眼睛,都仿佛能從內里讀到許多復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