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上回溫從簡解釋原主會暈倒的原因,這些始末皆被略去,關于“隱瞞”更只字未提。
“爸對不起你”溫從簡摘掉眼鏡,眼圈通紅,“小隨,是爸對不起你”
溫隨沉默地看著,看他將掌心按在眼睛上,低頭掩去神色,卻掩不住語氣里壓抑的痛楚。
昏黃臺燈的光覆在男人弓起的脊背,仿佛被過度沉重的情緒壓彎,溫隨從來沒有關注過這位中年父親的樣貌,如今卻恍然見著他后腦處幾縷早生華發。
作為一個旁觀者,即便強迫自己輸入記憶,感情上依舊是不折不扣的旁觀者。
就算聽溫從簡講了這么多,像上次那種身體反應脫離掌控的事卻沒再發生,溫隨雖做不到假裝感同身受,但此情此景,心中也不免一澀。
“爸,你剛回來,改天再說吧,早點休息。”
他退出書房,輕輕替溫從簡闔上門。
可當回到自己房間,從剛剛那種被情緒環繞的氛圍中走出來,溫隨忽然覺得,溫從簡最后那兩句道歉好生奇怪,表面是為原主爺爺的事,卻似乎又有更深層次的含義。
因為如果僅僅是“隱瞞”這一個錯誤,會歉疚到這種程度
是他想太多,還是另有隱情
從箭館回來后的日子跟從前一樣,后來溫隨沒再和溫從簡聊過,而是偶爾會同梁舒談及舊事。
既然要找原主的記憶,勢必得從熟悉他的每個人入手,否則記憶只能是片面的。
梁舒所說和溫從簡大差不差,但如溫隨猜測,她極少提到原主爺爺,關于他和原主的事都是一帶而過,且不像溫從簡,情緒起伏那么明顯。
不過梁舒陪伴原主的時間最多,溫隨覺得他應該能從她這里更多了解一些記憶的細節,但結果卻并非如此。
關于這個疑惑,溫隨問過溫從簡,得到的回答是梁舒原本工作也忙,作為醫生加班是家常便飯,經常黑白顛倒,而原主一直很自立,生活上的事基本不用父母管。
而現在梁舒之所以能跟他形影不離,是因為向醫院請了長假,且主動申請從臨床崗位調到不那么忙的行政崗,只等情況好些再去報到。
“我已經好多了。”溫隨第一反應是不想欠人人情。
在梁舒第三次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偷偷躲在廚房與人低聲下氣,被溫隨無意中聽到后,他順勢提出讓梁舒回去上班。
梁舒起先還在猶豫,溫隨二話沒說直接進廚房做了份蛋炒飯,味道姑且不論,但至少安全事項和流程步驟整得明明白白。
對此梁舒相當驚訝,問他什么時候學會的,溫隨竟不咸不淡來了句,“只是把原先會的撿起來罷了。”
梁舒面色蒼白,不自然地沉默后,“是媽媽對不起你,以前照顧你太少。”
幾日光景,接連收到來自這對夫妻的雙份致歉,溫隨愈發覺得,原主其實挺不容易。
雖然事實是,無論洗衣做飯還是別的,都是他這兩天現看現學,在得知梁舒為他連工作都想不要之后,溫隨就計劃要把之前不屑學的東西全部學會。
但除了飲食起居,溫隨還面臨一個跨越難度極高的障礙。
要想讓梁舒安心回去上班,他必須做好替原主返校上課的準備,首先最大的困難就是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現代課本。
溫從簡自己就是老師,教語文,這門課溫隨好歹還算有點沾邊的“基礎”,但剩下那些就真是難為他這塊已經作古一千多年的朽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