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枯燥訓練看似反復無用,其實最重要的在于自省,每一次完成動作的過程都是思考和審視的過程。
很多年輕學員就是缺少沉下心來做這件事的韌性和毅力,席舟看得出溫隨很用心,也做得很好。
但正如姚閔說的,某些性格上的優點體現到極致,反而會成為前進路上的最大阻礙。
周一溫隨去醫院拆線,一切順利。
跟醫生確認后,席舟開始帶他循序漸進地恢復體能訓練。
從上次離開箭館,溫隨就沒練過體能,先用彈力帶練了半小時,中場暫停十分鐘。
兩人都靠墻坐,溫隨仰頭喝水,還是口干,又咕咚咕咚接連喝了兩三口才作罷,接著往后一倚,抬起下巴閉眼休息。
他頭發汗濕了擦干過,現下支棱著杵在頭頂,給那張運動后微微泛紅的臉平添了些許活潑氣。
“隔這么久沒練彈力帶,明天肩頸和大臂這里可能會酸疼。”
席舟唇角掛著淡笑,單手倚住膝蓋,隨意地晃動杯子。
透明玻璃杯里,三分之一都是泡發的紅色枸杞。
鄭許然回回都要笑他,才多大點年紀,就學人家四五十歲的搞養生,要單看這杯子不看人,還以為跟他合伙開箭館的是他老爸。
“這是什么”
正想著,聽見溫隨問。
席舟愣了一下,才從他視線明白他問的是杯子里。
“枸杞,泡水喝可以清肝明目。”
“明目”溫隨視線移動,卻是看向席舟鼻梁上的眼鏡。
溫從簡也戴眼鏡,溫隨還記得有一回他在衛生間洗漱時突然找不到眼鏡,喊梁舒幫忙。
最后找到后把眼鏡戴回去,溫從簡說了句,“還好沒壞,要不然明天寫板書都該看不清黑板了。”
所以戴眼鏡是因為眼睛看不清,溫隨由此得出結論。
席舟也注意到溫隨目光,他抬了抬鏡架,直言不諱,“正因為眼睛不好,才要多喝枸杞的。”
溫隨低頭稍加思考,淡道,“你說過,射箭養眼。”
短暫沉默后,席舟啞然失笑,“謝謝溫隨同學,聽課相當認真。”
且記性還好,這貌似還是好久以前那節動畫課上講的。
但真要究起來也不算溫隨咬文嚼字。
畢竟一個打小就開始學射箭、現在仍天天泡在箭館的人,一邊聲稱射箭養眼,一邊自己卻“眼睛不好”,任誰聽了都像虛假宣傳。
席舟苦笑,啞巴吃黃連的那種苦,“其實專業從事射箭運動的人里有很多都是近視眼,因為長時間高強度的用眼訓練,但如果只是業余玩,對眼睛確實是很有好處的,這個我絕對沒騙你。”
“你就看那邊,”席舟指向對面的箭靶墻,“這條箭道只有18米,你看箭靶很清楚,但一般來說正式射箭比賽時,靶心目標都遠遠超出50米外。即便視力再好,超過50米靶心已經變得非常非常小了。還必須全神貫注盯著,反復不停地訓練,這對用眼要求非常高,視力損耗其實很大,很容易就近視了。”
“那近視后,戴眼鏡就能看見”
聽溫隨這樣問,席舟不由莞爾,手指在鏡緣碰了碰,摘下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眼鏡布,細細擦拭。
溫隨不知他做什么,卻因這一舉動,意外直接地看清了席舟的眼睛。
眼簾微垂,上眼皮略有些浮腫,下眼皮流暢地彎成小船,睫毛不密但顏色很黑。
當抬眼看來時,失去眼鏡加持的眼神不及往日明湛,但深棕色眼珠里,笑意卻比平常還要顯得溫柔。
“你戴著感受一下”
溫隨還沒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