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疲憊地擺擺手,叫嚴敏將賞銀分發下去,自己則走回主屋,“我去睡會兒,晚宴前叫我起來。”
嚴敏摸著白花花的銀子,無比虔誠,“是,大人。”
皇宮,御書房內。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跪在李無廷跟前正是被派去跟察寧如深的錦衣衛,拾一。
屋中早已屏退旁人。
李無廷看向伏在前方的黑影,“說。”
錦衣衛拾一磕了個頭,將寧如深回府后的情形一字不落地匯報給了新帝。
聽到寧如深要求下人夸贊時,李無廷輕輕嗤笑了一聲。
但緊接著,又聽拾一稟道
“夸完之后,寧大人就說罵我。”
“罵一句,賞一兩銀子。”
李無廷神色一瞬變得古怪。
拾一繪聲繪色地學著嚴敏的姿態,聲如洪鐘,“那府中管事就問大人您是餓死鬼投胎嗎”
李無廷端著茶嗆了一下。
拾一絲毫沒有眼色,還在一板一眼地匯報,“另一婢女嬌嗔大人衣襟大敞,簡直就是不、不守男德”
李無廷,“”
拾一,“寧大人面有緋色,悄悄拉上衣襟”
李無廷,“拾一。”
拾一話音一噤,默默伏低身形。
李無廷睨著跟前的錦衣衛,一時只覺得腦子被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塞了個嚴絲合縫,他壓著眉心捏了捏山根。
片刻開口,“出去,繼續跟著。”
拾一磕了個頭。
離開前又聽帝王沉聲,“還有。下次再說些有的沒的,就不用回來了。”
“是。”
寧如深一覺睡到將近傍晚。
叩門聲響起時,他腦中依舊昏昏沉沉。窗扉關得嚴實,屋內一片昏暗,恍惚之中他以為自己還在宿舍。
寧如深支起身子,迷迷糊糊地喚著室友,“爾康屋子里好黑,你為什么不開燈”
門吱呀推開,熟悉的聲音回道,“大人,老奴是嚴敏。”
燈燭被點燃,映亮了屋中的情景。
嚴敏恭恭敬敬地候在床前。
寧如深一下清醒了。
差點忘了,他已經穿越到了另一個朝代。
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伸手在被子上拍拍打打地找著,“爾康,我的衣服呢”
“大人的外衫掛在衣架上了。”嚴敏替他將云雁緋袍拿了過來,“還有,老奴是嚴敏。”
寧如深接過衣服,拒絕了他的服侍,“好了,我自己穿。你下去吧,爾嚴康。”
嚴敏。
入宮時,天已擦黑。
晚宴已籌備好,四周紅柱金梁,燈火通明。
寧如深在內侍的指引下落了座,四周是翰林同僚,同最前方的那張座席遙遙相隔。
過了會兒,圣駕才從另一邊浩浩蕩蕩而來。
李無廷身著玄衣,在上方落座。
寧如深遠遠地朝他看了一眼。對方若有所覺,視線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有些微妙。
只是隔著炫煌的燈火與舞池,看得并不分明。
寧如深摸摸下巴大概是錯覺吧。
在幾番禮樂和致辭之后,眾臣漸漸放開了。酒過三巡,上方的帝王起身離開了宮宴。
席間的氣氛頓時更為熱烈放松。
寧如深四周的同僚紛紛端了酒杯熱絡地朝他敬酒“聽說寧大人從明日起就要伺候御前了,真是當朝第一紅人啊”
寧如深又是誰打小報告。
“哈哈大人就別裝作不知情了圣旨下午便下達了翰林院,我們可都知道了。”
寧如深抿著酒一嗆原來是圣上
敬酒的朝臣來了一輪又一輪。
寧如深端著酒盞喝得渾身發燙,正思考著怎么脫身,就聽一聲熟悉的譏嘲從跟前響起,“呵,告老還鄉”
“”他刷地抬頭
耿硯端著酒盞站在他前面,一臉唾棄。
擋箭牌來了寧如深瞬間抓住了救命稻草,將人一把拉下,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自己席前,“什么,你有事要和我商量”
耿硯莫名其妙,“啥”
寧如深蹙眉,“隱疾”
“”前來敬酒的同僚尷尬地對視一眼,三三兩兩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