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硯反應過來,拍案暴起,“你他娘”
寧如深趕緊給他倒了杯酒,塞了顆核桃,“消消氣,消消氣。”
“無恥”耿硯罵完,又橫了他一眼,“虛偽。”
寧如深解釋,“我真的有和陛下提出告老還鄉,但他非要留我在御書房。”
他這番話說得真心實意,但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不要臉。他目光一瞥,果然見耿硯袖中鼓起,拳頭硬了。
“”
寧如深嘆了口氣,“伴君如伴虎。”
刀子般的視線減弱了一點。
他又惆悵地晃著酒盞,“也不知我能茍到什么時候。”
鼓起的袖子漸漸癟了。
耿硯想了想他的處境,“倒也是。”
寧如深憂郁地抿了口酒這孩子挺好忽悠。
他趁著這檔子轉移話題,往上方空缺的席位看了一眼,“陛下怎么還沒回來”
耿硯眼神怪異,“這你也記不得了”
寧如深眨了眨眼,“什么”
耿硯離近了點,小聲道,“陛下應當是去長寧宮了,陛下的生母嫻太妃在世時就住那里。”
晚宴將盡。
寧如深聽了一肚子八卦,又被灌了一肚子酒。熱氣和酒氣從腹中騰了起來,熏得他眼花耳熱。
他起身離開了宮宴。
舉辦宮宴的殿外有一處湖塘,掩映在一片影影幢幢的林葉后,清涼而靜謐。
寧如深坐在離湖岸不遠的石塊上吹著涼風散熱。
他伸手拉開衣襟,潮紅從脖頸漫上臉頰耳根,粼粼湖光映入眼波。
坐了會兒,隱約聽見從小路的另一頭傳來德全的聲音,“陛下,夜里涼,添件衣裳。”
安靜的夜色里沒有回應。
陛下寧如深昏沉沉地站了起來。
腳邊的草葉發出窸窣一陣細微的響動。
那頭立即傳來德全警覺的呵斥,“誰在那邊”
兩排明晃晃的宮燈一下映亮了湖塘邊的小道。寧如深迎著光看過去,那張緋紅的臉和灼亮的眼睛驀地闖入眾人視線之中
清冷蕭索的氣氛陡然打破。
德全訝然,“寧大人”
寧如深怔怔地沒有應聲。
他看李無廷一身單衣站在夜幕里,抿了抿唇脫口而出,“陛下,可穿件衣服吧。”
李無廷,“”
寧如深發絲散落,滑入敞開的領口,渾身都帶著熱騰騰的酒氣。
李無廷一看見他就想起了錦衣衛的回稟
餓死鬼投胎、不守男德。
見人還沒規沒矩地杵在那兒,德全早就嚇得六神無主,忙不迭出聲,“哎喲寧大人這是醉了,還不快叩見陛下”
寧如深這會兒腦子發懵,但話還是能聽懂。他朝李無廷走近幾步,腳下有些不穩。
看得德全捏緊了拂塵,生怕他沖撞了圣上。
寧如深停在李無廷跟前,行了個晃晃悠悠的禮,“微臣參見陛下。”
李無廷垂眼看著他,“你跑這里來做什么”
“吹風。”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李無廷面上看不出喜怒,“回去。”
“喔。”寧如深眨了下眼,又遲緩地補充了一句,“臣告退。”
他說完轉身離開。
緋色的衣角被風帶得翩翻,銀钑花帶束著瘦腰。
李無廷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語調平靜,“回養心殿。”
“是,陛下。”兩排宮燈轉了個彎。
一行人剛走出幾步,突然就聽身后不遠處的湖邊傳來一聲“噗通”。
噗通李無廷轉頭。
只見剛剛晃走的人上半身已經栽進了水里,正沿著湖岸“咕嘟咕嘟”地往下滑。
“”
德全大驚失色,“寧大人”
宮人們也慌忙要跑去湖邊,卻忽然聽李無廷一聲,“慢著。”
“陛下”德全驚疑地抬頭。
李無廷眸光沉落,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他又瞥了眼那“咕嘟咕嘟”冒起的泡泡,捏著眉心惱火道,“算了,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