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家子如此,祝纓還是有點受寵若驚的。天下多的是把下屬的辛苦當作理所應當的上峰,鄭熹大方已然是難得了,連他的父母都這么慷慨就更少見了。
她對去王府的抵觸之心也就小了許多。
到了王府,沒有人遷怒她,對她還挺不錯的。王府不大看得出來才死了一個大兒子,鄭熹照顧是被老太妃摟在懷里一通揉,郡主和鄭侯也來觀禮,卻都由著兒子被老太妃揉來搓去。
好容易老太妃搓完了外孫,對小心立在一邊的祝纓說“這孩子眼熟呢,看著就讓人喜歡。”
老太妃就賞了祝纓些緞子之類,王妃也說湊個趣,賞的也是緞子和一套文具。郡王又賞了一條銀腰帶還有一身袍服,非但如此,郡王還拍了拍她的肩膀,夸獎道“你是個很用心的孩子,要不是你認真,我還要為難呢。”
祝纓在王府就非常的沉默,樣子極恭謙,有點怕哪句話說出來讓這個能狠心讓兒子“病死”的郡王記恨上自己。
然而郡王一家并沒有生氣的意思,鄭熹對祝纓使了個眼色,祝纓便極禮貌地接了這些賞賜,又謝了賞。老太妃道“你謝什么呢他們該謝你的。”
也就這一陣兒了,賓客們陸續到了,祝纓被郡王再拿出去暗示一回“這小子幫我們清了家賊,我十分忠心,所以十分感謝他”之類。祝纓維持著靦腆的模樣,等到郡王向一些重要的賓客展示完了,她也就識趣地后退。
這些賓客里,她還看到了陳萌,這位大公子是代表父親前來的。陳萌對祝纓很熱絡“小祝也來了我還說好些日子沒見著你了呢老黃他們也想你,就要過年了,我的年酒你可要來。”
祝纓道“好。我去只吃飯喝菜,不喝酒。”
陳萌也笑道“知道你這脾性。”
祝纓不由想我還有事要請教他呢,幾乎要忘了
覷了個空兒,她湊到陳萌跟前,陳萌也看到了她,兩人往僻靜處說話。祝纓低聲問道“這府里,真的很歡喜么”
陳萌道“這是自然的”
“可是不是才有白事”
陳萌笑了“你果然還是太年輕。我只問你,要是沒有這白事,留那個人下來做什么”
祝纓道“好歹是兒子,如今名份已定,翻不了天。”
陳萌道“就因為是兒子。殿下哪有不心疼兒子的,可他更心疼這王府,這家業。留下來,那一個會心服嗎到時候又會干出什么事來呢龔劼又身陷逆案,殿下正好借這個機會表白自己。這樣的兒子,哪家沒一兩個呢不過有的父親明白,有的父親心存僥幸罷了。”
祝纓想到陳萌那個詛咒的弟弟,一時沉默。半晌方說“多謝大公子指點。”
陳萌道“要是旁人,我也是不會說這些的。因是你,你又是個明白事理的人。唉,我那姨父的事兒,多虧你提醒,才好有所準備。”
祝纓道“何必算得這么清楚”
陳萌道“那我也是要謝你的。只是不知道,龔案如今還有什么新進展不”
祝纓道“我凈忙著抄家去了,不過都是原來的那些,牽連的也都是些小案,犯官品階也不高。可不是什么好差使,看著那么許多人哭哭啼啼的,心累。”
“聽他們說,你放了好些個仆人一條生路。唉”
兩人又沉默了,還是陳萌道“今天是個好日子,殿下有好事,世子也是好事,你也將有一件好事了。”
“什么”
陳萌笑道“你這官兒升得,我幾乎要以為你是鄭熹的親兒子了他上了一本,你們大理寺能升的都給升了,有些人是散官的職銜升了,你,司直,從六品啦你數數,這是多少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