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同心道:又收伏一個。
哪知李司法更加惶恐的樣子,又跪了下來:“大人,下官有罪。以往確乎怠慢理事,以致手下鑄下大錯。求大人寬恕。”
祝纓道:“什么寬恕不寬恕的司法將舊案理會清楚才是正理,有什么誤判的過往,你心里想必有數以往之過,毋再重蹈覆轍才好。”
“是、是。”李司法還是不起來,又請罪,說自己確實本領有限等等,以往確實會有誤判的事情發生,案子都整理出來了,請祝纓指點如何判罰為佳。他愿做祝纓的學生,投到祝纓門下跟著學。
顧同死死地捂住嘴才能忍住譏諷的聲音。
祝纓道:“指教談不上,你我互相切磋也可。司法快起來,你我同朝為官,互相幫扶才是正理,你行這般大禮,我可受不起呀。司法要保重身體,以后府里捕盜、斷案、治安種種事務少不得你。你瞧,我這里只有一個阿同,指望他幫我復核舊案,不得干到猴年馬月去還要你來相助的。”又讓他明天過來跟著復核舊案,有什么問題隨時“請教”他,大家將舊案重新審過,再將積年未斷的案子也理一理,也好做到心中有數。以后上面追查下來的時候,她也好代為辯解。
李司法這才不哭了,爬起來又是長揖:“下官敢不盡心竭力”
祝纓命人打水過來,將水放到門口讓顧同端進來給李司法洗臉,又請他喝茶,再將他送到門口。
李司法道:“大人留步。”
“走兩步又累不著我。”
她將李司法從后衙一直送到衙門口,李司法的仆人牽著馬,他也不敢在祝纓面前就大剌剌地上馬,向祝纓拱一拱手,轉身先步行幾步。一轉臉,就看到一個人騎著高頭大馬遠遠地過來。
王司功遠遠地看到李司法,心里也是詫異的這會兒都該宵禁了,雖說在這小城,他們犯夜禁沒人敢抓,但是這家伙不是應該落衙回家了嗎還是跟自己一塊兒走的他怎么回來了
王司功催動馬匹過來,就著衙門口的燈籠看到李司法眼睛紅紅的,連鼻尖都哭紅了,心中暗罵一句:忒狡猾的老東西,狐貍都修成精了跑過來請罪輸誠來了可惡
王司功沉著臉,與李司法打個招,跳下馬來對祝纓行禮:“大人。”
祝纓對李司法擺了擺手,李司法向她拱了拱手,步態從容地踱遠了。
王司功被李司法搶了先,他也想先過來輸誠的,不過掌考核的人與吏部一樣總有些自矜,又不太舍得就這么聽了祝纓的話。然而有把柄被拿捏著,又不得不服個軟。猶猶豫豫,將司功佐祖宗八代都罵完了,又想好了怎么將一些嚴重的事情推給司功佐,這才作罷。
他只恨檔已封、府衙守備森嚴,不能一把火燒了一些舊檔。
什么都想明白了,連日后與祝纓的相處,到什么樣是完全可以聽祝纓的,哪些事兒祝纓如果逼迫太深他就要鬧一鬧的都想明白了,王司功才跑了過來。
他看李司法走遠了,才說:“大人,下官有事要向大人稟報。”
“哦想必是很著急的事情了,來,里面說。”祝纓說,又問吃飯了沒有,讓預備王司功的飯菜。祝知府家的廚娘手藝差是出了名的,也就知府家不嫌棄,有時還得借祁司戶的女兒幫個忙。
以口味論,王司功是不想吃這個飯的,王司功道:“大人賜飯,敢不領受”
祝纓請他到后衙,后衙李司法喝過的茶已經收掉了。
祝纓命人上茶,王司功等茶端上來,看丁貴退了出去,也是當地一跪
顧同翻了個白眼,看著王司功和祝纓又演了一回戲。王司功比李司法高明些,往司功佐身上推了一些,再自己認一點。且要說有一些是“承上官之意”,因為他畢竟“只是個司功佐”品級也不高,才從八品而已。這種事兒,雖是他的職責捏著許多人的前程,但也要看上官的意思。知府不用說,就是司馬,也是個正六品。比他高太多了回憶自己的“左右為難”,王司功泣不成聲。
祝纓也不是省油的燈,戲笑著說:“好吧,以后司功再對別人言,就說也是我這個上官的意思辦岔了事就行了。這鍋,我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