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老師要參荊綱,這個荊家如今已然受罰。荊綱不過從六品,您這一參,是不是”
祝纓道:“那再考你一考,讀史的時候記得先時主官自辟僚屬的事吧”
“是。”
“為什么現在沒有了呢現在歸誰管”
顧同有點明白,又有點不太明白。祝纓笑笑:“昔時地方官自辟僚屬,必有當地豪強。朝廷為與地方豪強爭這一分處置之權耗費了多少心力也就是日久懈怠、本地可用的人少又講究不起來,真講究的地方,一縣的市令都不能用本縣人。這個要州、府之司功來調度。一個嬌嬌,事兒不大,但是得給他們緊緊皮。”
顧同恍然。他和小吳都想起了祝纓剛到福祿縣干的事兒,與大戶關系密切之吏員衙役都換了一批。
現在小吳、祁泰等人的官職是祝纓薦的,也算是“自辟僚屬”,但他們不是當地人,所以朝廷才能同意。朝廷也愿意給赴任的官員一點點這樣的便利,尤其是偏遠、難搞的地方。本來任用本地人做吏職就是難免的了,再任由當地豪強隨意安插人,還有朝廷什么事兒還有官員什么事兒
“人情在所難免,地方上也不能杜絕親族。明晃晃的買賣職位,被揭出來了還不懲處,當朝廷是死的”祝纓說。
敲打。不過祝纓揀了最響的那面鑼敲了而已。
祝纓道:“好了,去吧。”她接下來還有更多的事情要逐一落實。二人離開之后,她又想了一下,再往計劃上添了幾筆。
顧同去而復返:“老師,李司法求見”
天色已暗,李司法行色匆匆,對顧同也十分的客氣:“顧小郎君,大人得空么”
顧同心里有底氣,對李司法也不以年輕人之傲氣凌人了,禮貌地道:“司法大人,大人來必有正事,我這便去通報。”
祝纓道:“請進來吧。”
顧同去引了李司法過來,李司法也不客氣,進了書房一轉入東間看到祝纓正坐在書案后面,他到案前撲通一跪:“大人”
祝纓放下手中的卷宗,道:“司法這是做甚阿同。”
顧同搶上一步去攙扶李司法,扶著的時候吃了老大一驚李司法哭了
眼淚鼻涕一塊兒下來,比顧同他娘要跟顧同他爹吵架的時候哭得還快還慘顧同手一顫,李司法的身體往他的方向一沉,顧同趕緊又把他扶了起來:“大人,司法大人,您這是怎么啦”
李司法今年四十多歲了,眼淚鼻涕都沾到了胡須上,一邊哭一邊說:“大人,下官有罪呀求大人重罰”
祝纓道:“這是怎么了快坐下,慢慢說,你是本府的官員,有什么事兒本府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咱們一塊兒想辦法。怎么了”
李司法道:“大人,凡接手前任的職事的,無不要彌補許多。下官不敢說自己將來留給他人的是多么好,更不敢將錯處都推給前任,可接手的就是這么個樣子。南府地處偏僻,文教不昌,常有不法之事。與獠人雜居,其約定俗成又染上些獠人之風。下官接手時如果,一步錯,步步錯。”
顧同將自己的手帕遞給他,李司法擦了眼淚鼻涕,聲音清楚了一些:“下官駑鈍,左支右絀。大人乃是大理寺屈降來此,比下官高明何止千倍還請大人不嫌下官粗蠢指教一二,使小官從此侍奉大人左右,也好跟著學些兒。”
顧同借著給李司法拿茶的機會張了張口,手上雖干著活,臉上是有點懵。他也算見過世面,卻不曾見過一府司法這樣的“高官”,這么的不顧形象、這么的敢拉下臉來求饒
再看祝纓,一點也不意外的樣子,但是動作卻顯出幾分驚訝來。她急忙起身,道:“司法說的哪里話我自福祿縣至南府,已接了兩回前任的遺澤啦。你說的我都明白。封檔查案,并不對你。我向來對事不對人。司法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還有辛勞呢。安心辦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