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才進議事廳,蘇鳴鸞等人去外面各召集自己的人手未歸,項樂匆匆進來,道:“大人,人已挑好了,都是別業里住的人,有家有口,在山地行走都行的。”
“帶來看看。”
“是。”
項樂就從石頭城里選人,石頭城里現在有近四百戶人家,不到兩千人,平均每家至少有一個成年的男丁沒有男丁而散居山中幾乎是不可能的。
之前就從這些人里選出幾十人,作為石頭城的巡邏隊,如今又選了二十人。共計選出了近百人,這個征發即便在山下寬容的地方也不算多。
祝纓與項樂來到議事廳前的廣場上,看了這二十個人,他們看起來精神還不錯。每個人都有衣服、有鞋,雖然穿得都不怎么整齊,更不可能成套。他們各自攜帶了自己趁手的家什,也有帶棍棒的,也有帶弓箭的,也有帶砍刀的,也有拿著削尖的長竹條的。
與此同時,祝纓帶來的衙役和白直們也集合了起來,他們穿著整齊的號衣,手上的武器也好一些,多半有佩刀。
祝纓走近了一些,問才住過來的居民:“你是什么時候過來的以前是干什么營生的”之類。她換了兩三種話,發現這二十個人里,一個會說官話的也沒有這是肯定的,大部分會說一些各族的話,有兩個能從打扮上能明顯分辨出是花帕族的。
她就問這兩人:“這里附近是花帕族的地方,你們怎么不去寨子里呢”
兩人是一對父子,那位父親說:“我小的時候,我阿爹惹怒了頭人,我們就逃了出來。再沒回去過,在山里打點鳥獸,種點豆子也能過活。”就是苦了許多,他有七個孩子,死了三個。有凍死的,有病死的,最小的一個是冬天被狼拖走了吃掉的。
祝纓道:“這樣啊”
此外還有一個會說山下方言的中年男子,他引起了祝纓的興趣,路果和喜金都還不怎么會講呢
男子道:“我以前給山外的商人帶路,帶他們過山到那邊做買賣。”
祝纓點頭,又細看了他們的武器。
他們都有點緊張,說:“好用的我們用得順手”語氣里帶點兒惶恐擔憂,有點怕被趕走。冬天正是日子難過的時候,他們有這么個地方存身,并不想離開。
祝纓沒吭氣。
“養兵”不是費錢,而是燒錢。這才二十個人,將他們的兵器、衣服統統換一遍開支就不小了。
一個成年男子要保持行動力他就得吃飽,要操練他就沒功夫種田,得有人供養。這還只是普通的兵,如果是騎兵,還得養馬。山中用到騎兵的時候不多,但騎手在傳遞消息方面比人跑更有效率一些。
眼前最好的辦法就是“亦兵亦農”,農忙時開荒,農閑時訓練。平常就將城里的壯丁組織起來,輪流巡邏。時間長了,人也熟練了,等以后人口多了、糧食多了,再重新理會。無論是朝廷還是五縣,基本也都是這樣,平常只有數量不多的官兵和“洞兵”,要打大仗了,再征發。
誰都養不起太多脫產的壯年男子,即便是現在這個數量,也還得有軍囤做補充。
祝纓道:“回來有收獲,狼肉我拿一成,其余都歸你們。狼皮你們一人一張,有多的我再拿。”
她換了兩種語言說完,二十個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如果能夠早點拿到手,趁著商人還沒下山,又可與商人交換一些東西,這個冬天他們的日子會更好過一些。至少接下來兩個月能松一口氣了。
祝纓則想:要給石頭城定一定“例”了。
這個比公約要方便得多,這是她的地盤,她說了算
祝纓這里檢視完了人手,蘇鳴鸞等人也將自己人集合好了。他們都不曾帶人進入大宅,而是集合在大宅外的廣場上。
祝纓等人出去,身后有些人見到了這些頭人有一點畏縮,又都站好了。蘇鳴鸞等人的隨從比石頭城的二十個人看起來要好不少,他們的衣服比較整齊,所攜帶的武器看起來也更鋒利正規一些。
祝纓掃了一眼,對項樂道:“你帶人看家,看好了,不要讓家里人出去。說破了天去也不許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