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不要害怕。”亭瞳用力抱住自己的半身,與他額頭相抵,對上他濕漉漉的、如雨后晴空般的雙眼,“不要害怕我不會再丟下你了。”
他用力閉了閉眼“我只是、只是不想讓你和我承受一樣的痛苦。”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織田對自己幾乎扭曲的執著與保護欲,也知道織田從來都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并不在意所謂生死。
但死亡是怎樣的疼痛啊,即使心甘情愿,他又怎么忍心讓自己尚且懵懂的半身和自己一起承受
“但我愿意和你一起。”織田說,不容質疑的篤定。
痛苦也好,死亡也罷,只要是和亭瞳一起,織田都會甘之如飴那本來就是作為保護機制的他該抵御的,即使脫離了亭瞳的身體與意識、不再能成為他的鎧甲,織田也愿意和他一起承受他們本該同生共死。
織田抬手回抱亭瞳,用力到似乎要把他融進身體里他從來沒有這么失控過“即使是死亡。我只是想和你一起。”
無論是死亡還是疼痛,他都愿意和亭瞳一起,他都只想和亭瞳一起。
哪里只是疼痛呢,織田怎么會不知道只差一點,他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亭瞳了啊
痛苦的是等待,更是等待也許永遠不會有結果漫長到無邊際的流浪,他被這不知是否有結果的等待折磨到幾乎失去理智,卻仍不愿意相信兩人真的就這樣再也不見。
最壞的結果就是太宰亭瞳不過是織田作之助的妄想,他拒絕思考那個亭瞳已經真正死去的可能。
他要活下去,也仍要堅信,亭瞳會再次醒來,他們會得以重逢。
亭瞳其實已經死過一次了在斜陽墜落之時。
是世界線重置產生了性質特殊且具有唯一性的特異點,在加上提前備好的后手疊加,才讓他得到這個穿越世界勉強復活的機會,后遺癥就是他身上嚴重的傷勢、被削弱的異能力和嚴重紊亂的身體機能。
最開始就只是森前輩留下的推算,亭瞳沒有實驗的機會,所以即使是他,在真正醒來之前,也無法確定自己的計劃是否能起到作用,而既然不是萬無一失,又怎么能讓織田和他一起賭命。
所以他拒絕了織田同生共死的請求,在最后關頭把織田送到了平行世界,一個人去賭那個復活重逢的可能。
最差的結果也不過是他就這樣死去,而他的半身自然能在一個正常的平行世界內開啟嶄新的美好人生。
他難道不曾痛苦于別離織田作之助是太宰亭瞳的骨血啊生生剝離時他感到的痛苦并不比半身微小可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但那只是我的選擇而已。”亭瞳控制不住紅了眼眶,他的聲音終于還是哽咽起來,“我怎么舍得呢織田,我怎么舍得啊”
我怎么舍得讓你就這么死去你是我的半身啊
亭瞳不在意自己的死亡,那是早在一開始就計算好了的東西,只有異能力持有者的“落日”才能把斜陽的能力推到極限、與世界基石達成共鳴,完成世界線的重置與世界規則改寫。
他的死去理所應當,亭瞳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么資格在這場整個世界的墜落與拯救之中成為唯一的幸存者,生死面前,誰都不會比誰高貴,他甚至還會為自己能在用盡最后一份力量后再死去而感到慶幸但是他的半身該怎么辦呢他的織田作之助該怎么辦啊
即使他能將和亭瞳一起的死亡視為蜜糖,亭瞳又怎么能選擇拉著他一起陷入那黑暗死寂的永眠他誕生至今不到十年,甚至還沒能好好看過這世界
在黑暗的一方、在黑手黨里是找不到什么美好的東西的。亭瞳早就知道這一點,他控制著半個世界的黑暗面,畫家的靈魂在頂層的辦公室中慢慢枯萎,對這個世界的丑惡、黑暗的空洞,他再明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