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彼此的半身,那條紐帶重新連接,太宰亭瞳和織田作之助在一起,就有了抵御這世上所有無常的能力。
織田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
曾經那場過分決絕的離別幾乎毀掉了他,他好不容易拼湊起自己、等到亭瞳的歸來,卻被費奧多爾的試探再次擊碎了信心。
是他太無能,才讓當初的亭瞳不得不以獻祭自己為代價去拯救那個搖搖欲墜的世界,才讓亭瞳在自己的面前遇襲,甚至還需要自己保護自己。
他沒辦法相信亭瞳的話了,他沒辦法相信他們不會再別離。
織田作之助因為失去太宰亭瞳而支離破碎,再也無法回到原來完好無損的樣子。
“對不起。”一切安撫對于織田來說都無用,最后亭瞳只能說對不起,蒼白而空洞,他說對不起。
織田只是看著他,眼底是濃到化不開的悲凄倉惶。
但亭瞳不后悔他說過的,他從不后悔。
他不能后悔,他絕不后悔若是能夠重來一次,他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無論對自己、對織田,還是對千瘡百孔的世界,那已經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選擇、唯一的最優解。
即使代價是織田長達四年的痛苦、所愛心口永遠無法彌合的裂痕。
在整個世界的存亡面前不值一提的東西,卻成為了太宰亭瞳最后的私心。
太宰亭瞳果然是個自私的人,只是為了那使自己可能和織田重逢的一己之私,為了臆測的自我滿足,就這樣冷漠又自我地犧牲了織田。
又為了保住自己的半身、讓他擁有那個看到新世界的機會,又故作高潔地選擇了犧牲自己,用一整個世界去賭一個概率。
他終于還是成功完成了自己拯救世界的使命,卻也不愿去細想,無主的野犬是如何度過那漫長的、沒有半身陪伴的四年時光。
于亭瞳瞬間門的死亡,于織田四年的流浪,漫長的時光與那只此一次決絕不回頭的舍棄融在一起,成為橫亙在他們之間門無法撫平的鴻溝。
而如今他們只能反復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明明從來沒想要看到對方哭泣,最后卻唯有落淚無法被控制。
再多的對不起都無用,滿載到溢出的歉意又如何,又有誰能真正擁有后悔的資格
誰能左右人生的別離誰能阻止命運的鐵蹄
誰都不能。
誰都錯了,誰都沒錯。
他們不過是這盛大人間門紅塵兩粒,即使再強大再無人可以無可匹敵又如何世事無常,生而為人,終究會有無能為力之時。
太宰治說,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亭瞳卻想,人力有盡,我很抱歉。
亭瞳知道織田會接受他的道歉,也不會接受他的道歉,但他真正想說的也不是這些。
“但是,織田,我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你已經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了。”亭瞳努力想組織好語言,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刺傷了自己脆弱的半身,“你是我的半身,但不再是我一個人的保護機制”
他用力把織田的臉擺正、讓男人對上自己的視線“我不是想要否定你但是”
亭瞳的神情柔和起來“我們不再是只有你保護我這樣的關系,你是我的半身,我也會保護你,我也想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