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萬世極樂教所在的宅邸大多是木質結構,火星從內院漸漸向外蔓延,連綿成一片火勢,接天連日。
見月向外走的時候,看見信眾們已經從外院出來,站在門口,圍觀著遠處的大火。
她沒有驚動他們,只是收斂聲息,將自己的行蹤隱去,悄悄遁走。
內院,空氣靜的可怕。
只有火舌舔舐木頭的聲音,噼里啪啦,時不時有梁柱倒塌發出的哀鳴。
童磨少見的面無表情,那張本來一直掛著慈悲憐憫微笑的面具被見月毫不留情地擊碎,踐踏進泥土里。
七彩的眸子里滿是冰冷,像是亙久的死水,沒有一絲波動。
半晌,他才忽然嗤笑出聲,轉過頭對著黑死牟諷刺道“怎么,不去追她嗎,不怕她誤會嗎”
黑死牟沒有理會他,只是輕飄飄地瞟了童磨一眼。
半跪在地上的鬼衣衫殘破,脖子處的傷口已經恢復完全,只留下一條血線,橫亙在白皙的脖頸間,觸目驚心。
雖然面上笑著,可眼底的癲狂冰冷卻猶如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不要妄自揣測吾。”
站在童磨面前,黑死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周身的威嚴殺意宛如實質。
鬼血和實力上的雙重絕對壓制,直接壓彎了童磨的頭,逼迫他由半跪轉為全跪,施加在他身上的壓力硬生生將童磨摁進土里半寸。
再次看了一眼燃燒著的庭院,黑死牟身形一閃,直接消失在了夜色里。
黑死牟覺得自己很不對勁,自從弟弟緣一以來,竹之內見月是唯一一個擾亂他心緒的人。
甚至半年前,童磨說出那句有關竹之內見月母親的話時,他的第一反應也不是事不關己的無視,而是讓童磨告訴他事情的具體經過。
他本不應該這么關心一個人類的,即使她最終要變成鬼,即使這是他親自培養起來的人類。
黑死牟還記得那一日,竹之內見月醉倒在他的懷里,清淺的呼吸混合著空氣中淡淡的酒香撲在他的衣襟上。
人類溫熱的體溫透過布料傳遞到他的身上,讓他下意識想將人推離自己。
童磨站在他的對面,一臉微笑地道出有關她母親的故事。
那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空有美貌的信徒,被丈夫唆使著一起加入了萬世極樂教。
而她那位丈夫,彼時已身患絕癥,所圖不過是獻上妻女,讓自己再茍延殘喘一段時間罷了。
美貌又愚蠢的婦人,平生所做最為勇敢的一件事,大概也就是臨死前,睜大了泛著淚花的雙眼,無聲地告訴自己的女兒快跑吧。
“我還抱過小時候的見月呢”
上弦之貳隨意裹著條白色的里衣,大半胸膛漏在外面,猩紅的酒液被里衣吸收,在白布上綻開了一朵朵粉色的花朵。
看著在黑死牟懷里酣睡的見月,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泛起了一個奇怪的笑容。
“她母親去往極樂之前,小見月應該就躲在門縫里看吧,真是可憐,之后她就失蹤了,一個小女孩怎么獨自一人跑到那么遠的山里去的。”
童磨皺了皺眉,眼底似乎泛起了淚花,一臉心疼地看著見月,
“當初在黑死牟閣下身邊見到她時,我差點沒認出來,這孩子長得越來越不像她母親了,性格也不像。”
那是一個懦弱愚蠢的女人,遠沒有見月機靈大膽,輕信丈夫的謊言,真是可悲啊。
所幸作為他的信徒,他會將對方引導向極樂。
黑死牟不是傻子,聽完童磨的敘述后,他也知道若是見月知道了這件事,她和童磨之間必定會有不可調和的矛盾。
鬼使神差的,他第一次想要忤逆無慘大人的命令,想將竹之內見月帶回去。
他還記得童磨聞言后朝他看得那一眼,露骨的惡意和探索欲讓黑死牟簡直想直接一刀結果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