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奇怪聲音落在耳邊,身上壓著的重物突然被掀起。九重澄子被人翻了過來,護在懷里。她劇烈的咳嗽起來,瀕死的恐懼和逃脫恐懼的慶幸讓她強撐著睜開眼,眼淚奪眶而出。
熟悉又陌生的臉,黑色的頭發和灰色的眼睛。
九重鷹正看著她,就像是站在那棵樹上的那只蒼鷹一樣看著她。他的臉夸張的扭曲著,眼睛里明明沒有淚水,卻感覺一種濃郁的悲傷從那片灰色的霧海中奔騰而出。
九重澄子想要安慰他,想要說別擔心,但她面色已經是近乎死人般的慘白,瞳孔潰散,整個人劇烈地哆嗦著。
“對不起媽媽媽媽很努力了”
她的聲音沙啞,幾乎要消失在空氣里。九重鷹緊緊抱著她,他似乎也被她劇烈的顫抖帶著一起哆嗦著身軀。
“沒關系,媽媽。”九重鷹說,用力的攥著她無力的手,“我知道,你很努力了。”
九重澄子疲憊的閉上雙眼昏厥過去。她無力再去思索為什么兒子會在此時突然出現救下了她。
偵探說,“你要回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九重鷹剛剛埋頭吃完那剩下的半盒關東煮。他想太難吃了,怎么會有這么難吃的東西又咸又澀,腥味和甜味混在一起,昏昏沉沉,暈暈乎乎。
聽到這話,九重鷹短促的應了一聲,將剩下的包裝盒扔進垃圾桶里。
“給。”然后他把袋子塞到無聊到開始數雨滴落下濺起的漣漪的偵探,那里面還有沒動的飯團和牛奶。
江戶川亂步動作生疏的接過東西,望了一眼屋檐外的傾盆大雨,看樣子每小時的降雨量已經達到10毫米以上。他睜開了那雙翠綠色的好似一片廣闊又浩瀚的森林的眼睛,提議道“你可以請便利店的大叔送你去車站。”
他撇撇嘴,“那個大叔倒是人不可貌相的熱情,亂步先生在外面躲了一會他就假裝出門透氣試圖打聽我是不是迷路了走丟的又不是我。”
用極快的語速略過后面那句話后,偵探轉而說“不然照你的速度,可能會來不及哦。”
九重鷹靜靜看了一會偵探的神色,低聲說“謝謝你。”
亂步輕哼一聲,余光瞥著幼鷹沖進便利店。
染了一頭銀發,看起來面相很兇的店長聽了九重鷹的請求后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他一邊匆匆套上衣服,又從后面的房間拿出一件外套扔給他。
“別給別人添麻煩”他惡聲惡氣的說,“我可不想被感冒傳染。”
九重鷹小聲道謝,“麻煩您了。”猶豫一下,他掏出自己身上剩的東西。“不好意思那個,用這些東西暫時做抵押,能借我點錢讓我買張車票嗎”
店長動作粗魯的將鑰匙串、壞掉的手機和裝著證件的錢包推回去,“沒必要。”
“坐新干線還要算上等車的時間,難道你想深夜到家這么大的雨,今天大概也沒什么顧客。”他拿出車鑰匙,“算我今天心情好,送你直接回去”
他微微一頓,表情又兇惡了一點,“要是不放心”
話還未說完,就被九重鷹打斷。
“拜托您了。”他鞠了一躬,“拜托您了。”
“那就快走。”
店員小姐笑著和他們告別,偵探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消失在屋檐下。九重鷹坐在店長的面包車上,從車窗向那塊他和那位名偵探交談的狹隘角落投以短暫的注視。
再見。